刚出锅糖浆淌入模具之中,在灯光下如同流光溢彩的琥珀。
谢年年找来一瓶墨汁,觉得有些可惜:“加了这个可就不能吃了。”
但她还是将墨汁倾倒进去,将糖浆染成深沈的黑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模具,将其中的气泡去掉,让表面光滑整齐。这样最后取出的糖块就更近似于谢年年手边的玉璧。
那块玉璧由墨玉雕琢而成,上面有特定的花纹。
迟倾不知从哪找来的模具,与玉璧相当一致,谢年年放在手中比较,不禁惊嘆做工精巧。
趁着糖块放凉,谢年年拿起玉璧把玩了片刻,触感细腻,成色也上好,是纯粹的黑色,照不进光。
见迟倾倚在门边,她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用的?”
“用此玉璧做信物,可以调动天枢司整个影部和所有暗线。”
谢年年立即把东西放下,还往靠墻的位置挪了挪,生怕磕着碰着摔坏了。
见她这么谨小慎微,迟倾轻笑道:“琉璃太剔透,仿不出这种质感,用糖或许能行。”
“你拿这个仿品钓鱼?”还不等迟倾回答,谢年年又补了一句:“挺好的,总比拿你自己钓要好。”
迟倾被谢年年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虚地小声说话:“以前我从来没做过仿品,以后就熟练了。”
不多时糖块放凉,也已经定型,谢年年将它从模具中取出来和原本的玉壁对比。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极其相似,乍看能以假乱真。
迟倾走过来掂量了一下,略微蹙眉:“糖做的有些轻,光泽度也差了点。”
谢年年听罢偏头,忙活了半天做出来的东西不尽如人意,她也没有失落。
反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在中间放入更重的东西,增加重量。外层裹一层浅色的糖浆,光泽度就有了。”
她说完就着手重新制作糖玉璧,化了糖块,又吩咐迟倾去找点铁砂来。
迟倾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满满一瓶铁砂送到谢年年手裏,被她撒到了糖浆中。
铁砂糖浆先被谢年年凝成大小合适的玉璧,接着再裹上一层普通糖浆,最后是一层浅色的。
这次做出来的成品就更像了,如果不上手去摸,不仔细去看根本没多少差别。
可迟倾掂了下,有些无奈地嘆气:“重了。”
“哦,裹了很多层,可能没把握好。”
第三次,还是偏重。
谢年年依旧没在意,继续拆了重新做。
重覆的步骤和动作总会让人觉得困倦无聊,但她还是不觉得厌烦,甚至更谨慎仔细了。
而迟倾也像往常一样,寻了处角落瞧着谢年年做糖,同样的认真专註。
将近半夜的时候,成品才做好。
因着会留下指纹,谢年年拿了丝帕垫着,小心地捧在手中递给迟倾:“得放在阴凉的地方,也不能在手裏捂久了,会化。”
迟倾估摸了下重量:“差不多,辛苦。”
谢年年嘴角噙着抹笑,熬多了糖浆,眼裏似乎也流淌着几分琥珀色的糖,浓得化不开。稍稍沾上一点,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她搂着迟倾的腰,毛茸茸的头蹭来蹭去:“好累啊,要媳妇儿抱。”
连语调也像淬了蜜,甜得很。
话音刚落,就被迟倾拦腰抱起,掉头就要走回房间。她把脸埋在迟倾脖颈边,偷偷摸摸地笑。
迟倾将人抱得更紧了,生怕这姑娘乱动,不小心摔下去。
“笑什么呢?”
谢年年答得轻快:“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
这样直白又真诚的回答,让听的人也忍俊不禁起来。
“那就再帮我一个忙。”
还没说是什么忙,谢年年就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我都能做到!”
迟倾把谢年年放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谢年年的脸,目光覆上了一层暖光,极尽温柔:“保护好自己,别轻信他人的话。”
“当然,我可惜命了。”
从收到纳采礼到聘礼,迟倾说到做到,当真只隔了三日。
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聘礼穿过西街,引得路人频频註目。有好事之人数了数,整整九十九抬。
如此声势浩大、财大气粗,哪怕是在所有权贵中也算得上稀少,迟家对这场婚礼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这下子整个凤京都知道,迟府有喜事。
只是不知是谁如此幸运,成了迟府的夫人、那位大人物的心上人。
但谢年年此时不觉得自己幸运,她看着账册上的庞大数目,只觉得头疼。
“怎么多,我怎么花得出去?何况我可没有那么多嫁妆给你。”
身着朱炽色袄裙的谢年年,在温润翡翠和烁烁金银中如蝴蝶般翩然穿过。
在迟倾眼中,等同于把自己心爱的姑娘置于堆迭好的财宝之上,带来的满足感足以让她品上许久。
于是迟倾嘴角上翘:“随你怎么花,而我只要你就足够。”
谢年年转身对上迟倾的眼神,霎时就像是被火苗撩到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先捂住了迟倾的眼睛。哪怕被迟倾纤长的睫毛挠得手心痒,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