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年本来是想买条鱼的。
走到码头了,发现那裏不仅有人卖鱼,还有人在滩涂上捉虾。
活蹦乱跳的虾米跟着潮水一起被冲上岸,在一个个浅水坑裏蹦哒着。
谢年年心动了,她好想吃虾,小虾米也行。
于是她放弃了鱼,挽起裙子脱了鞋,到滩涂上摸虾。
谢年年趁着水坑尚且清澈,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河虾,然后丢到鱼篓裏。
半截手指长的虾,不一会儿就在鱼篓底部铺满了一层。谢年年抓得起劲,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
等抬头看,天色已经无比阴沈了。
谢年年这才开始心急,倒不是因为要下雨,而是觉得迟倾等不到她会担心。
她穿好鞋袜,踩着滩涂上裸露的岩石往岸上走。
奈何忘了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出意外,等谢年年踩到滑腻的青苔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
谢年年心裏咯噔一声,打了个趔趄,成功的扭伤了自己的脚。
“嘶——”谢年年疼得呲牙咧嘴,单脚也站不稳。
她干脆坐下,撩开裙子查看伤势,果然看见逐渐红肿的脚踝。
她尝试着站起来,但伤了的脚一沾地就闷疼,而前面还有好大一片乱世堆积的滩涂。
谢年年嘆气,只能四处瞧瞧,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树枝之类的,拿来当拐棍。
没有树枝,且还祸不单行。
雨丝划过天幕,落在江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滩涂上本就稀稀拉拉的人顿时走得一干二凈,独留一个垂头丧气的谢年年。
码头上的人也已经陆续收摊,准备回城裏去。
谢年年本想着等脚好一点,再起身慢慢回去,却一眼就瞧见了远处一抹天青色的身影,颀长且笔直,如竹如松。
她逆着回城的人群,穿雨而来,轻巧地越过乱石滩涂,停在谢年年面前。油纸伞往前一递,挡住了纷乱的雨丝。
看着头发和衣服湿了大半的,脸色也惨白,但还朝自己傻笑的谢年年,迟倾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气。她把伞拿给谢年年撑着,半跪下来去查看她脚上的伤。
“买鱼?”迟倾垂眸看着谢年年旁边的鱼篓,裏面没有鱼,只半篮虾。
虾还尚且鲜活,活蹦乱跳的,看起来比此时的谢年年都有活力。
谢年年收了笑意,低头看自己的脚,不敢去看迟倾的表情:“虾也是很好吃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音了。
“上来,背你回去。”迟倾没再多说,转过身背对着谢年年。
谢年年一楞,下意识的开口:“唉,不用呀,扶着我就好了。”
“然后我俩一起走上半个时辰?”迟倾声音比夜雨更凉,听得谢年年打了个哆嗦。
她踌躇片刻,终于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勾住迟倾的脖颈,然后被迟倾背了起来。
无论是滩涂还是码头小路,她都如履平地,在背上的人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谢年年在迟倾背上,眼睁睁的看着她原本干燥的衣裳被自己还滴着水的头发润湿。
她心虚地伸手捂住那一片湿润的布料,却听迟倾不轻不重的说了句:“搂好。”
谢年年赶紧搂住迟倾的肩,没过一会儿,又小声的问:“我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
谢年年不信:“上次你还说我重呢。”
走了许久,迟倾的气息还是不见喘:“逗你的,实际上挺轻,还能再吃点。”
谢年年抿嘴刚想笑,迟倾就接了句:“不然卖不出价钱。”
“抓你也不用套麻袋,在耳边说句话就能撞到头,吓一吓就能自己摔倒。”
谢年年在迟倾背上笑得前仰后合,手裏的伞都拿不稳了。被迟倾一颠,才安静了下来。
“伞拿高点,看不清路。”迟倾无奈道。
谢年年听话的把伞举高,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湿,街道上的烛火映照其上,竟如水中灯一般,温暖却不刺眼。
而迟倾就踩着朦胧的灯火,背着谢年年回到了小院裏。
“能自己换衣裳吗?”迟倾把谢年年放到她自己的床上,然后拿来一卷绒毯,示意谢年年擦干头发。
将绒毯往身上一裹,谢年年笑起来:“我只是脚扭伤,又不是手断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谢年年又指挥迟倾将捉来的河虾油炸,煮了一锅清粥,当作晚饭。
谢年年伤了腿,原本只是给自己放一天假,最后不得不在家休息了好几天。
招人的事情干脆也交给了迟倾做,谢年年的店不大,也就招了两个帮忙打杂,全是小丫头。看着瘦弱,做活却很是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