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视觉,听力就变得更敏感,谢年年明显感觉四周越来越安静,开始时还能听见有人给迭影打招呼,有匆忙的脚步声,到了后面当真是寂静得可怕,可能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氛围有些压抑,谢年年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走了多久,迭影停下脚步,屈指叩门。
“笃笃。”
“师父,你起了吗?”迭影轻声问道。
这可把谢年年弄懵了,她清楚的记得迭影说要带她去见天枢司的司长。在她印象裏那不就是顾尘吗?可书中的顾尘并没有徒弟。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但还没想明白,就听见门内传来低沈的声音:“进。”
“咚——”如块石子,丢入谢年年脑海裏,荡漾起无数的涟漪,荡得她都忘了之前所有与剧情有关的猜测,也翻起那些并不算陈旧的回忆。
她自己似乎都能听见,心跳得有多快。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
迭影对谢年年的变化一无所觉,推门进去,垫着脚扯开蒙眼的黑布。顺手用手中的绳子将谢年年双手反捆起来。
谢年年仍闭着眼,却发现屋裏的光线一点都不需要自己去适应,很昏暗。四周拉了厚重的帘幕,连点光都透不进来。屋内也只有两三盏落地灯亮着,能看清的地方甚少。
不大不小的房间裏,有几个书架,一张堆了卷轴的书桌,一把椅子,和书桌后面隐约能照见人影的山水屏风。
正中间的墻上,挂着一幅字,上书四个字——亘古长明。
“何事?”屏风后面的人影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她声音很哑,还带着浓浓的倦怠。
迭影看了眼谢年年。后者立即会意,端端正正的跪下。
“有一个人证。”迭影乖顺地回答。
但谢年年此时根本没心思去反驳或者回应,因为这个人的声音太像迟倾了,哪裏都像,无非是更哑一点,像没睡醒的样子。
“人证拉去刑讯司,为何带我这裏。”
迭影皱着张包子脸,有些委屈地说:“因为白厌说她很重要,但我看不出来。檔案、身份都没问题,她也不会武功。”
屏风后面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似乎是有人走进了,但一丝脚步声也没有。
“你贴身查了吗。”
“没有。”迭影摇摇头:“白厌说要带她来见你,我就把她抓来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
小姑娘听完皱着眉,手指把衣袖捏得皱巴巴的,低声认错:“对不起,师父。”
那人影动了,缓缓移到屏风边缘,谢年年的心也跟着提得很高,很高。
“卷宗。”
声音比人更先出来,迭影上前几步,捧着谢年年的卷宗递上去,还不忘补充道:“可她有普通百姓没有簪中刃,做工很好,应该是官制的。”
烛火不晃了。
迭影等了片刻,却不见卷宗被接过,于是疑惑的抬头看向迟倾。
她一袭黑色箭袖,丝毫不乱,衣摆边缘隐约可见青竹的绣样。乌黑的头发被简单的头绳束起,还有几丝凌乱的垂在耳边。
昏暗灯光下的五官轮廓有些模糊,但还是不减她半分天姿绝色。
这副模样迭影已经司空见惯,唯一没见过的是她眼中此刻的慌乱,和与她平时气质极为不符的、手足无措的样子。
迭影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正好看见谢年年含着一汪水似的眼睛,定定的望着迟倾。
她眨眼,一滴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接着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停不下来。
加上她披散着头发,还跪着,甚至被反绑了双手,看起来就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谢年年当然委屈,却不是因为被莫名其妙的绑来这裏,也不是被迟倾瞒了身份。她只是有好多话,日日夜夜裏想说与她听的话。
但真见了脑海中勾勒许久的人,还没开口,泪水便先落了下来。
她想与她讨论夏日裏的风和萤火虫,划过天空的紫色闪电与倾盆暴雨。
想告诉她抚摸新长出来的麦苗是什么手感,熬了一晚上的麦芽糖有多甜。
想问她为何当初会不告而别,为何不留下任何的信息。
她想说的是关于那个无疾而终的夏天的一切,和心裏花苞般柔软的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
“堂前的你和我,相逢时会沈默还是会诉尽衷肠?”——许嵩《燕归巢》
诉了,但没完全诉,毕竟一个怂一个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