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方设法地去够迟倾的手,而迟倾背手在身后,单单挪步子去躲,轻巧又自在。
半刻钟后,谢年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感觉自己头上或许都在冒热气,她瞇着眼看悠哉游哉的迟倾:“我觉得你没有诚心想送我礼物!”说着,谢年年走到井边,用绳子将冰镇好的酸梅汤捞起来。
“别急着喝冰水。”迟倾叮嘱了一句,但谢年年已经开始开始捧着茶杯大口喝了。
酸甜冰凉的酸梅汤,生津解渴,于炎炎夏日中无异于冰凉溪水,从头到尾将人浇了个透心凉。谢年年长舒一口气,觉得舒爽了许多。
迟倾眼睁睁看着谢年年足足灌了三杯酸梅汤,然后就捧着杯子傻站着不动,她双眸似乎失了焦距,楞楞的看着前面。
“谢年年?”迟倾微微皱眉,刚想走上前去看看她的情况。却见谢年年似是失了力气,身子瞬间就向后软倒下去。
迟倾心臟缩紧,感觉周身血液都凝滞了。
身体更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在谢年年摔在地上之前,迟倾接住了她。
她半跪着搂着谢年年,伸手想去探探她的脉象。
“啪。”冰凉的触感贴上迟倾的手,让迟倾瞬间明白了事情真相,怀中人已经睁开眼睛,两只小酒窝如酿了酒,呵出的气似也带着酸梅汤的酸甜:“我抓住你了。”
“这可不算作弊,你说过什么法子都行的。”
谢年年的表情一下子鲜活起来,眉宇间尽是洋洋得意,哪还有刚才软绵绵病怏怏的样子。
迟倾心裏的石头落了地,果断松手任由谢年年滚到地上:“你倒是学坏了。”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凉凉的看着仍在躺在地上傻笑的谢年年。
谢年年一点也不担心迟倾会生气,她窜起来拍干凈身上的尘灰,斟了杯酸梅汤,捧给迟倾:“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骗了我这么多次,好歹让我掰回一局。”
见迟倾小口喝着酸梅汤,谢年年也给自己斟了杯,对着迟倾遥遥碰杯:“那么迟倾何时兑现诺言呢?”
“快了。”迟倾垂眸,将杯中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谢年年瞧着和平日裏别无二致的迟倾,却总觉得有些违和感。她在记忆裏翻了几番,也未找到这违和感从何而来。
许是迟倾最近话渐渐变多,但今天突然一下子又变安静,让自己不适应起来了?谢年年喝完冰凉可口的酸梅汤,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规律又充实的日子裏,光阴就会像白驹一样奔跑,叫人抓不住。
安稳的几天过后,谢年年心裏莫名出现的不安,终于在一个静悄悄的清晨达到了顶峰。
“迟倾?”谢年年看着此时空无一人的小院子,楞楞的出声。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醒了,可此时却无人回应。
谢年年小跑到迟倾房间前,却发现房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裏没人,被褥迭得整齐,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照在纤尘不染的书桌上。那裏放着一个小盒子,并一封信。
她顿时意识到了,此刻大概就是她在心裏不敢想又不敢问的别离,突然,却很合情合理。
谢年年轻悄悄走上前,先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做工朴素的盒子裏,盛的却是一支样式精致的木簪,木纹清晰,雕的是一枝半开梨花,将开欲开的样子,栩栩如生得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更重要的是,簪子的尾巴处有个不明显的暗扣。
谢年年轻轻按下,簪子一分二,从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刀刃细薄,刀身窄得不足一指宽,恰好能塞进木簪裏。
簪子底下压着的,是一封地契,签的正是谢年年的红炉馆,钱货两讫,名字写的是谢年年。
谢年年看罢垂眸,目光凝到那封信上,信封上是迟倾铁画银钩似的字迹。
迟倾人安静如月,叫人觉得高不可攀,字却凌冽如冰,一笔一划皆有气势。
她展开信来,慢慢读起,不肯放过一个字。
谢年年,展信佳。
此次回京覆命,归期未定,善自珍重,勿念。
她半字未提不告而别之事,此后便是长长的一段话。
“宣州刺史林谨言,不会与普通人计较,林家长子已入京,你在宣州不必再担心招惹官非。”
“周辞为人正直,不拘小节,且好打抱不平,如遇危急,可求助于他。”
“白鹿山情况未定,切勿上山。”
“万事以自身为重,勿轻信他人。别走夜路,保护好自己。”
“若有空,帮我照顾一下红炉馆院子裏的月季。”
从与人交游之道,宣州官府势力的分析,到一些生活琐碎的叮嘱,谢年年想到的没想到的,迟倾都写下来了。
谢年年翻看良久,仿佛又听见迟倾沈沈的声音,近在耳边。
她将信折迭几番,和地契一同放入木盒裏收好,拿着梨花簪子匆匆转身,出了迟倾房间。
仓皇谁拭泪,恐惊故人书。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