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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在大脑裏的周溪山有关的回忆,支撑着许姜走完了剩下的臺阶。
仔细想来,许姜关于初中和高中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
尤其是在周溪山离开前,她的记忆似乎被分成了一帧帧的片段,每个片段都是跳跃的、不连续的、短暂的,而每一段被许姜清楚想起的回忆,都是关于周溪山的片段。
那些被触发的回忆,像是游戏通关后奖励的金币,被许姜小心翼翼地藏在心裏某个隐秘的角落,偶尔还会偷偷走过去拾起来,用牙咬咬,看看是不是真的。
周溪山不在时,记忆中的人在许姜心中成了模糊的剪影,大段的时间被高考分割,没有任何的记忆点。
周溪山在时,跟他有关的回忆都鲜活又生动,以至于每一个微小的细节,许姜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许姜在煮面时,被周溪山提醒了三次关小火,两次小心烫手时,周溪山终于忍不住看向魂不守舍的许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姜藏一半说一半:“周喜三,你回想初中和高中时候的事儿时,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记忆像断了一样?”
“就是一段一段的,拼凑不成一个连贯完整的记忆。”许姜边切葱花边演示,“就像这些葱段一样,一块块的,完全连不上。”
周溪山戴上围裙,接过菜刀,继续切葱花:“你去旁边站着,拿着刀还心不在焉,危险。”
“人类的记忆分为长期记忆和短期记忆。像在期末考试时临时突击背诵,或者要记住一个当下比较重要的电话号,都是短期记忆。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会忘了。”
周溪山继续说:“而我们关于上学时的记忆,就算得上比较久远的长期记忆。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时会进行筛选,留下最让人印象深刻、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不是很重要,并非关键节点,比较生活化的事情会被选择性忘记,是很正常的。”
“我们不会记得初三第二次月考时,监考老师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也不会记得上周偶然路过的花店,女老板推荐的粉玫瑰有几枝沾了露水。”
“大脑会疲惫,对记忆进行筛选消化,都是很正常的事。”
周溪山的声音轻缓低沈,伴着锅裏咕噜噜的热水声,让人心裏很踏实。
“许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相遇时风从哪个方向吹吗?”周溪山问。
许姜楞了下,她只记得那天的风扑脸的热,推着自行车回家的方向是……
好吧,许姜分不清东南西北。
“南风吧。”许姜胡乱答道。
“那天是温热的东南风。”
周溪山切葱花的声音笃笃的,在煤气竈的运作的声音裏并不真切。
“你推着一辆黑橘相间的自行车,穿了件浅粉色短袖,在文具店前面不远处的冰淇淋店裏买了两根第二件半价的奶油冰棍。”
“我吃的是椰奶味,你吃的是草莓味。”
“当时我拆开冰棍没有马上吃,而是看着你吃的样子发呆。”周溪山笑了,“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女生吃东西的样子虔诚又可爱,眼睛那么亮,像冬天要把松子藏进嘴裏的小松鼠。”
许姜窘迫:“你记得还挺清楚。”
“那天的每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周溪山把葱花洒进锅裏,脸上被蒙了层蒸腾雾气,“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周溪山说:“许姜,与你相遇的日子,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时刻。”
周溪山看着许姜。
许姜,跟你有关的每一天,对周喜三这个人来说,都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日子。
周溪山那天端着碗,看着许姜红着耳根埋头吃了一大碗汤面,许姜见他慢慢悠悠地没吃完,还默默去厨房又装了一碗。
他吃完后很快从许姜家离开,不然受惊的小松鼠还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
周溪山打开家门,一如既往地被屋裏涌出的黑暗包裹住,但他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径直走进黑暗中。
他打开灯,给绿植浇水,换好衣服后甚至用蓝牙音响放了一首抒情的纯音乐。
周溪山闭眼假寐,把公司裏的事情暂时都抛在脑后。
公司现在仍然不算安稳,有些股东蠢蠢欲动,把手中的股份变卖给对家,让周溪山在董事会逐渐失去话语权,甚至想让他失去周景林经营了三十几年的周氏。
但周溪山今晚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想着住在对面的小松鼠。
想她现在正揉着耳根,几近把脸埋进碗裏,小口小口地吃面。
周溪山不想逼许姜,他想她慢慢地喜欢上自己。
他们之间,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有周溪山的一生那么长。
那次电梯事故后,好几天许姜都绕着周溪山走。
周溪山的态度让她有点拿不准。
说是男女间的暧昧吧,又好像不是。但和从前相处时相比,许姜确实感觉到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