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卫国找他聊私事?
周溪山心裏飞快地过了一遍周景林和许卫国的事儿,左思右想没什么岔子。
难道是许姜跟许叔叔说了什么?
一定是了,周溪山想,许叔叔既然知道他家在哪,肯定清楚许姜就住在他家对面。
也许是让自己多关照关照许姜,毕竟都认识这么久了,于公于私都有些关系。
又或许是许叔叔觉得他们两个看起来很合适,男未婚女未嫁,从小知根知底,现在想做个撮合他们的月老?
周溪山开着车,脑子裏划过无数种可能,愈发地忐忑和期待。
总归不会是坏事。周溪山想。
周溪山停好车,从后备箱裏拎出两盒茶叶,准备一会儿送给许卫国。
上次在许姜家裏时,她家有很多未开封的茶叶和茶饼,周溪山喝了许姜泡的金骏眉,味道上乘,许卫国肯定是个爱茶之人。
投其所好,不会犯错。
周溪山拎着茶叶走进咖啡店,眼神随意一扫就看见了许卫国。
他坐得笔直,穿着很普通的深色polo衫和西装裤,头发是三七开,鬓边已经有了许多花白痕迹。
许卫国也看见了周溪山,向他招手示意。
周溪山步子迈得快而稳,茶叶比人先上了桌:“叔叔,这是朋友送我的茶,我借花献佛给您尝尝。”
许卫国没搭腔,而是淡淡地看了周溪山一眼:“既然你叫我一声叔叔,我也不叫你周总了。”
“我今天坐在这,只有一个身份,就是许姜的父亲。”许卫国把茶叶放在地上,让他和周溪山之间再无遮挡,“我来只为了一件事。”
看着许卫国的神情,周溪山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涌上些不安,却仍然笑着点头:“您说。
许卫国抿了口水,声音沈而重:“周溪山,我要你跟我保证,离许姜远远的。”
霎时,周溪山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片冰冷的荒原上。
四周是呼啸的,带着冰碴的冷风,那风像开了刃的冷兵器,肆无忌惮地割在他身上。寂寥无人之地,唯有像从地狱裏传来的低沈喊声彻夜咆哮。
离开她。
“为什么。”周溪山声音干涩。
“周氏现在究竟什么状态,你心裏有数。”许卫国眉心紧皱成川字,“大厦将倾,必无完卵。我不想让我女儿往火坑裏跳。”
“我年轻时确实受过你父母的恩惠,但这么多年我不离不弃地跟着你们家做生意,鞍前马后也算是把这份恩情还清了。溪山,你不能要我用女儿去报恩。”
许卫国目光微变,眸色裏混杂着怜悯和倨傲:“你一心扑在公司上,可能很少关心你父亲的事。期货行情不好,周景林现在应该不好受。”
“而且,我听说他最近在青榆的地下赌场裏又押了不少。”许卫国轻咳一声,“当然,我只是听说。”
“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也不说别的了,叔叔跟你直接说。”许卫国铺垫够了,终于撕开虚伪的假面,“你说你家这样的情况,我怎么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许姜一直很听话的,从小到大都是。但自从这次遇到你,她愈发地叛逆,不懂事。她的心思我和她妈妈都清楚,所以我想从你这儿直接取了根。”
“大家都是体面人。”许卫国虚伪地勾起唇角,干笑两声,“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根本看不上我们许姜,是不是,溪山?”
周溪山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裏的每一寸细胞都在鼓噪、嚎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许卫国的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划开了周溪山给自己粉饰的假面。
周溪山这个人,没有事业、没有家庭、没有未来,似乎只有说不清数额的父亲的赌债,以及不知什么时候破产清算的公司。
他和许姜之间的问题,像横亘在愚公家门前的巨山。
要祖祖辈辈无穷尽矣。
周溪山脑子昏昏沈沈的,向后靠时,西服内袋裏的戒指盒子硌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做许姜的哆啦a三,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周溪山,你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带给许姜的除了厄运和难堪,什么都没有。
离开咖啡店时,许卫国叫住他:“茶叶拿走吧,给你父亲喝。”
“许叔叔您留着。”周溪山没回头,脊梁仍是挺直的,声音却凉得仿佛在寒冬腊月。
“我们家的人,配不上。”
开虐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