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许卫国眼神覆杂地看了眼眼眶通红的许姜,没说话。
“十五岁时,你扔掉了赵时羽送我的玩具熊,你说那是玩物丧志。但却没想过那时我最好朋友送给我的,我们成为好朋友一周年礼物。”
“十六岁时,因为我随口说了电视上那件裙子好看,你斥责我臭美,学习比什么都重要,从此以后我再没穿过裙子。”
“上高中时,你和妈妈不听老师的劝告,强制性地执行军事化作息,我每天凌晨一点睡,早上五点起床,再困的时候我在班裏都没有打过瞌睡。”许姜说,“因为你们额外给我准备的习题,我根本做不完。”
她轻轻闭上眼,“做不完,回家就是一顿责备和更多的作业。”
“爸爸,那段时光像是我的一场噩梦。”
许卫国被许姜突如其来的爆发冲了个头重脚轻,他咳嗽了两声,硬邦邦地回了句:“我看你那时候挺适应的,也没跟我们说不行。”
“你知道为什么。”许姜把一个泛黄的本子扔在他面前,“爸爸,你不是看过我的日记吗。”
“在所有的周溪山和周喜三上,你都用红笔划上了圈。”许姜惨笑,“我当时以为日记本丢了,却没想到被你锁在抽屉裏。”
“我当时是看了你的日记,又能怎么样!我管你吃管你穿,又管你上学,看看你的日记怎么了!”许卫国强自撑着面子,“再说了,你那时候心思不在学业上,我不和你妈管得严点,你能有今天吗!”
“管我吃,管我穿。”许姜跟着念了一遍,猛然抬手把一迭纸扔到空中——
“许卫国!周氏集团当初也管我们吃,管我们穿,养活了我们一家人,也养活了你小厂子裏的员工!”
“周景林帮你创业,李曦救了我的命!”许姜眼裏的泪忽地又涌出来,哽咽着几乎说不出成型的句子,“……周溪山,是我喜欢了七年的人。”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屋子裏静默了一瞬。许卫国走到茶几边喝了口水,独留许姜一个人站在原地落泪。
他看着女儿脆弱地颤抖着,仍然别过头固执地想。
没做错。
我一点错也没有。
许姜的眼泪克制不住地往下掉:“现在周氏有难,你不雪中送炭就罢了,反而恩将仇报,雪上加霜。”
“你把手裏的股份,还有其他零散小股东的股份一起打包卖给了京北,怎么样许老板,是赚了大钱吗?”许姜冲到许卫国面前,极尽歇斯底裏,“前阵子周溪山还跟我说,股东大会有许叔叔这样的老将在,一定没问题。”
许姜提高嗓门,声音沙哑而尖利:“许卫国,你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午夜梦回时,不怕李曦阿姨来问你的罪吗!”
许卫国扬起手,抽了许姜一耳光。
“这是市场!这就是游戏规则!他周氏倒了我们家的生意就不做了吗?我尽心尽力地做了这么多年,凡是他周景林给我的单子,我笔笔把关,都是成本价,赚他一分钱了?”
“我也有上千的员工等着吃饭,等着我开工资,现在有人高价收我手中的股份,我为什么不可以卖?”
“你是我女儿,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就因为你喜欢周溪山吗?”许卫国气得太阳穴发胀,“你的喜欢对人家来说又值几个钱?”
许是觉得自己说话过于冷硬,刚刚又打了许姜耳光,许卫国喘了几口粗气,强压着脾气说:“姜姜,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怎么一挨着周溪山的边儿,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多赚点钱,给你更好的生活,这些东西以后还不都是你的?”
许卫国见许姜垂着眼不说话,以为她是听进去了,状似不经意地掏出手机,嘆了口气:“我说的你都不信,那你听听小周是怎么说的吧。”
许卫国的手机用了很多年,外放设置不是很好,但胜在声音大,清清楚楚地能占满整个房间。
“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啊,根本看不上我们许姜,是不是,溪山?”
许姜听见许卫国的声音。
许姜心中还秉存着有点希望和破碎的祈祷。
求求你,不要回答,周溪山。
我求求你。
手机放在桌面上,经历了一段漫长而死寂的沈默,久到许姜几尽窒息时。
她听见了周溪山略带沙哑的声音。
“是啊,叔叔。”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