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若是拿出去卖,怕是白送都无人稀罕,可金莲却细细地抚摸过每一寸簪身,如获至宝般抬起头来,眸中的惊喜更胜于前:“谢谢二哥,我很喜欢。”
心忽的被填得满满当当,武松并未回答,面上柔和下来的棱角却早已将一切讲得清清楚楚,只抬起手来,轻轻拾去她乌发间的一枚雪花。
政和六年的新年过后,武松便又恢覆了上衙点卯的日子,只去校场时候多了些。年前那场酒吴志海同他讲的事武松还记挂在心中,因着恩相对他有恩,几次想寻个机会与他讲明白都未能开得了口,面上虽不显,可心裏到底有些急躁。
吴志海虽是县令,可到底是吴语薇之父,顾及着女儿的颜面得留着女方家的矜持,故而尽管对他表露了要将爱女许配之意,可却并不开口询问结果,每日断案派差一如往常,待武松更是无甚差别,倒苦了武松这个粗人日夜冥想,在腹中打了无数草稿,寻思该如何说这些个话才好。
一晃不觉数日,过了元夕,武松见时日长久,便知不宜再拖了,于是徘徊半晌,觑着个机会去见了吴志海。
那日公务较少,彼时下属皆已归家,吴志海为案牍劳累了一日,正要起身往后衙而去,却见武松自衙外大步而入,不由奇道:“都这个时辰了,二郎还不回去?”
“本该回去的,只是小人有事要禀报恩相,又见恩相事忙,怕扰了公务,故而等到这个时辰才敢前来。”
“哦?二郎有何要紧事?”
吴志海一面说,一面邀着武松往后堂而去。武松亦不推辞,只微一躬身,便迈步跟上了吴志海的脚步,绕过回廊入了后堂。两人宾主而坐,自有下仆奉上茶来,而后低首乖顺地退了出去,掩上门,只留武松与吴志海两人在堂中。
待到门外脚步远去,吴志海才端起茶碗微呷一口,抬眼望向稍显局促的武松,笑道:“虽说快开了春,可天尚寒着,二郎自校场而来想必灌了一肚子风,不妨吃口热茶暖暖,再说不迟。”
“是,多谢恩相。”
虽说来时心中早已有了数,可事到临头亦不免手心出汗,不知该从何说起,故而武松也不急,只有些神思不属地托起茶碗胡乱灌了一口。可谁知这茶汤刚自炉中取出,烫手得很,武松心中挂念着他事,冷不防滚水入口,烫得唇舌生疼,便要下意识一口喷出,可顾及着恩相近在眼前,不好失了礼数,只得生生缓了缓,勉强自喉中咽下。
武松虽还未言明到底要讲何事,但自他一进门,吴志海便已猜得七分。因为若是公事,他必不等到众人皆下了值才来,那么不是公事,便是私事了。
思及此,吴志海捋了捋胡须,将武松的神态举止尽收眼底,见他紧张得被一口茶烫得双颊发红,不由好笑,到底不忍再难为他,率先开口问道:“二郎不必顾虑,有事但讲无妨。”
有了开头,下面便的话便水到渠成了。武松将心一沈,吐出一口气,双目炯炯,抬首对上吴志海的目光,忽的站起身来,一撩袍子跪在吴志海面前:“恩相看重小人,小人心中明镜一般,自知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只是小人资质浅陋,肚中无半分墨水,行事难免粗俗,故而若有冲撞之处,还请恩相宽宥。”说罢,身体伏地,重重地叩了一首。
“二郎是何品性我如何不知?便是有甚事慢慢说也不迟,何须行此大礼?”
吴志海眉心微皱,身体稍稍前倾,抬着手就要他起来。谁知武松却似吃了秤砣一般,仍旧跪于地上,不曾动弹分毫。此时尚未开春,大地遭了一个冬日的侵蚀,早已冻得透了,寒气上涌,直冷得人心肝发颤,可武松却恍若未觉,反倒如那熊熊的火焰一般,灼得人心中发热。
“恩相有命,小人不敢不从。只是有些话,小人还是跪着说的好。”武松胸脯起伏,将冷气尽皆吸入肺腑之中,“小人此来是想禀明恩相,年前恩相对小人所言,小人已有答覆。”
吴志海眉毛微挑:“哦?此事你已然想好了?”
“是。”
武松双掌撑地,俯下身去,额头与地面相撞发出磕碰之声——
“恩相盛情,小人铭感五内,粉身难报。然小人自觉粗鄙微末,不堪为配,故而还请恩相收回成命,另择佳婿。”
武松:就这两句词还是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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