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一听着,却听他说病来得凶,心又悬起来:“难不成我妹子这病不好治?”
“倒不是不好治。”张铭捻着胡子沈吟片刻,才说,“只是看她这模样,似是有些心病,又时常劳作不得休息,身体本就积了疾。此番不知叫什么一激把病一齐给激出来了,这才来势汹汹。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忧,这也并非坏事,只是向来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故而要想好全,得把心病一齐医了才是。”
武松似懂非懂地听了个大概,又忙连声道了谢,从怀中摸出银子来塞到张铭手中。张铭也不多要,只收了该收的,又让儿子从房内给武松拿了几贴退热的膏药,便让人走了。
武松重新把金莲裹严实了,披上蓑衣又钻入了风雪中。所幸天公作美,灰蒙蒙的云层已薄了不少,就连月亮也敢依稀从后头探出头来了。
武松借着几缕微薄的月色,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前些日子还未化凈的雪又没了脚踝,一脚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此时风雪渐小,街上空无一人,武松又把金莲往上背了背,无意间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到脖颈上,烫得有些吓人。
他虽不懂什么医术,可方才张铭的话也明白了个大概,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往前从哥哥的话及这段日子的相处来看,武松自觉金莲不是个胆小之人,反而处处透着聪慧与细心,若说有何事能将她吓成这样……
“别,别追我……”
背上的呢喃声忽的打断了他的思考。武松感到金莲难受地挪了挪身子,在梦中不安地抓紧了他的衣裳,心中泛起了一股不明的滋味,脚下不禁又快了几分。
武松即便背着个人,脚程也比寻常人快了不少,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家。武大郎早已卖饼回来,见家中无人亦是奇怪,疑心出了什么事,正要去寻,就见弟弟推门进来了。
“二哥今日有空回来,可见着金莲了?”
武大郎两步上去,正待相问,却见武松解了蓑衣,露出背上的金莲来。
“这……这是怎的了?”
借着烛光,武大郎见金莲面色潮红,似有病容,也担忧起来。武松嘆了一声,上楼将金莲安置好,掩了门下来才同兄长说了前事。武大郎闻言一楞,颇有些不解:“三叔说金莲是惊吓所致才受了风寒,可她整日在家,能有甚惊吓?”
“哥哥曾与我讲,往日在清河县时金莲亦是不大出门,可还是被逼至此。”武松盯着桌上一只缺了口的茶碗,目光一点点加深,“焉知此番不是如此?”
武松这么一提,武大郎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二哥是说这裏又有那王三郎一般的人上门纠缠?”
武松终日在衙门当差,早出晚归,其实不甚清楚,只道:“我只是这样猜测一番,是与不是,还是要等金莲醒了问了才知。只是金莲病成这样,家中不能无人照管,且她吃药发了汗,还是要有个女眷在旁擦洗换衣才好。故而还是要劳哥哥同赵大婶说一说,看能否照料金莲几日。”
“还是二哥想的周全。明日我晚些出门,去和婶子说下便是。婶子要是无空便再作计较。”
“嗯,这几日衙中若无甚要紧事,我也早些回来。”
虽是如此说,武松却打定主意明日上值时和同僚打听打听,看县裏到底有哪些浪荡子弟,又有谁敢有这个胆量上他武二的门来欺负他妹子。
当下两兄弟商量已定,只等明日如何。今日天色已晚,药已抓不得,因此武松又将那张药方拿出来交于哥哥,把张铭对他说的话一一说了,只今日先拿那膏药应付一晚,待明日一早再去药铺抓药。
武大郎自无有不应。两人各自折腾了一天,都觉有些劳累。不过好在今儿生意不算好,担子中还有几张饼未卖尽,两人略热了热,又从罐子裏挖了两迭咸菜,便勉强就着胡乱吃了。
吃了晚饭,武松又烧了一锅热水,和兄长一同洗漱了才吹了灯。他临睡前又来到金莲的房内,给她餵了碗姜汤,换下她额上敷着的冷帕子,才贴上了膏药。
武松在一旁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见金莲的额上渗出细细的汗来,知道是那姜汤起了作用。金莲原觉得如掉入冰窟般全身发冷,此时又觉得热了,口中呢喃,手脚不安地动了起来。
武松害过风寒,深知此时最忌受凉,便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将她无意间伸出被子外面的胳膊放了回去,又想了想,回屋将自己平日盖的薄棉被抱来覆在了金莲的棉被之上,又将炭盆挪得近了些。
雪点劈裏啪啦地打在纸窗上,与炭火偶尔的劈啪声交相辉映,显得这个雪夜更加寂静。静谧滋生了困意,饶是武松这样一个八尺汉子眼皮也开始止不住地打架。按说餵了姜汤,又有膏药应付一宿,当是无事,可不知为何,武松的心中却颇有些记挂,怕她半夜再烧得厉害了,索性给她掖了掖被角,而后直接披了个厚袄,坐着凳子靠在桌边,囫囵着睡了过去。
我看评论有小伙伴说他俩是一见钟情啊,哈哈哈好像有那么点道理。毕竟金莲真的很漂亮,第一眼容易产生好感,所以武松应该是一见钟情不自知的那种,往后就会发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