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虽不解金莲为何问起这个,却也如实回答:“自然是好事。”
“金莲初时亦这样想。可为着这张脸,算上此次,已惹上三堆祸事了。”思及此,金莲轻嘆一声,“有时夜间醒来,我时常在想,若是我生若无盐,倒也不定是件幸事。”
“妹子何必出此丧志之语?”武松闻言却蹙了眉头,显然十分不讚同,“我早先便说过,相貌乃是人生父母所养,岂可自己主张?且这世间儿郎这样多,怎的不见个个都似那王三郎西门庆般无礼,偏总有那起子小人生事,分明是他们品性败坏,怎是妹子之过?”
“二哥既知这个道理,又何须烦恼?”
见武松一楞,金莲转过身来,嫣然一笑:“人生天地间,那既定之事既无可改变,便只能因势而动,趋利避害,走一步且看一步罢了。太爷看重二哥,二哥若坚辞不受,伤了太爷的好意不说,二哥今后在阳谷亦不好过。既如此,不妨泰而受之,左右二哥发达与否,总受得了众人称讚,躲不过小人谤毁,不若正道而行,旁的东西且丢到一边还轻松些。”
武松闻言,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顿觉心窍清明,郁气一扫,不由慨然向金莲一揖:“妹子果真见识非凡,武二受教了。”
金莲忙避了去,还了一礼:“二哥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随便说几句,二哥想开了就好。”
武松心中明了,果然觉得轻松了几分,午后简单收拾了下,傍晚便出门赴宴去了,到了县衙,叫人引着入了后院,果真见吴知县已在屋内。吴志海方才要使人去瞧瞧,就见武松进了屋来,捋着胡子大笑两声:“二郎来得正是时候,厨下刚做了好饭菜,何不一同尝尝?”
“恩相既有雅兴,武二自当相陪。”
武松同吴志海同桌饮过数次,倒也不甚拘束,施礼过后见吴志海坐了,便也随着坐了下来。
吴志海一向与武松颇为投缘,自有谈不完的豪气,又知他性好自由,不喜拘束,便未叫家人出来,并早早的遣了下人出去,只在屋内留他一个。两人谈武论道了一番,又说到江湖上那些有名的好汉。武松曾出门两年,倒也结交了不少人,当时便说起在柴大官人府上养病之时遇到的那人称“及时雨”的宋公明,为人十分仗义,名不虚传。
吴志海亦听过柴进的名声,知其常扶危救困,在沧州一带颇受敬重,却不知他与武松还有这一段渊源,不由问道:“二郎也去过北边?竟与那柴大官人有些交情?”
“害,说来惭愧,武二昔年轻狂,因一点小事误伤了人,怕吃官司,不得不远走他乡,那年正要回家,路过沧州时便去拜访了柴大官人,又不慎感了风寒,这才在那裏多休养了些时日。”
“原来如此。”吴志海还是头一次听武松说起这段过往,不禁嘆道,“想不到二郎年纪不大,竟有这些个遭遇。”
“武二年幼失怙,全靠哥哥拉扯长大,到了今日,便也只有这么一个血脉亲人了。”谈及此,武松亦不觉红了眼眶,唏嘘不已,“武二余生所求不为别的,只哥哥安好便罢了。”
武松话音落下,厅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少顷吴志海才嘆道:“难怪到了如今家中也只还你们兄弟两个,并无嫂媳妻子。”
“哥哥长年以卖饼为生,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家中一贫如洗,又无长辈,哪裏会有哪家的女儿愿意跟着我们吃苦。”酒气涌了上来,武松面色泛红,摆摆手,似乎对此事倒不甚在意,“如今我只管在恩相手下把差当好便是,其余都是小事而已。”
“哎,话不是这样说。”
谁知吴志海却颇为不讚同:“你往前无论做过多少糊涂事,如今在阳谷县大小是个都头,也算是有个正经营生了。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翻过年来算算你也该有二十六了吧,再不打算便太迟了。”
武松听了这话,手中酒杯一顿,不知怎的有些混沌的脑海中忽的闪过金莲的身影,口中却道:“恩相所言有理,只是兄长尚未娶亲,武二怎敢逾越?”
“这天下之事并非能一概而论,大致都要讲个缘分二字,若是都一般模样,未免迂腐。不说令兄宅心仁厚,将来必然自有姻缘,便是退一万步讲,令兄倘若坚持不娶,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不娶亲了?”
“这……”
武松并未想过这层,一时默然无语,却又觉今日吴志海提起此事,必然不是无根无源,于是直接问道:“恩相的意思是……”
吴志海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也不绕弯子,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二郎若有意中人不好言明,我可托夫人上门说上一说,也算是为你做上一桩媒了。”
武松摩挲着手中酒杯,沈吟片刻,终究摇头笑道:“恩相说笑了。我来此不久,又多在衙门当差,邻裏认得也就罢了,哪裏识得哪家姑娘呢?”
“没有也无妨。”
吴志海闻言,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依二郎看,小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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