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天使
在酒店休整一夜之后,若离和林予安买了去阿卡古城的火车票,虽然两地之间仅相距二十五公裏,他们也没包车而是听从若离的安排选择平价交通。
两人赶乘的是最早的一班列车,乘客不多,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若离看了会儿窗外朦胧的景色,对林予安说道:“单程票价只需要五谢克尔,是不是很划算?!”
林予安从背包裏取出两人的早餐笑道:“可要是包车的话,你还能多睡一会儿。”原本他计划在古城住上几天,可若离说阿卡古城就是个海滨小镇,好玩的就在旧城,几处中世纪遗迹,不算大,一天就逛完,甚至没有让林予安提前订酒店。
两人吃过早餐又瞇了小会儿,达到目的地,两人根据旅游指南先乘坐公交车去往老城区。
阿卡古城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城镇,也是长达两百年的十字军战争最后终点。在延伸至海湾的要塞城墻上,迎着海风与朝阳,若离和林予安请人帮他们拍了合照,细碎卷发被海风乱揉,少年肩上搭着男人的手,男人的怀裏是少年。
古城风貌千年不变,比起发展飞快的海法,若离在古城裏找到了当年在迦密山生活的感觉。无数拱门连接而起的石廊周围是家庭旅馆、小餐馆与摊贩。老城还有个特色就是猫比人多,猫猫见惯了来至天南地北的游客,性格温顺,很容易抱上手。比如现在,在一个水果摊前,老板养的大橘就跳进若离怀裏,让若离撸得舍不得走。“哥哥,我们在古城住一天再回海法吧,我好喜欢古城。”
林予安买了点水果说道:“那我们就在旧城海边选一家家庭旅馆住,我们买点菜自己煮饭。”
若离赶紧点头:“哥哥也喜欢海边的小院吗?”
林予安早看出若离喜欢这座古城,游走一路,他也记下若离停留时间较长又嚷着要他多拍照的地方。在要塞城堡外滩边的一弯民居下的街道上,若离逗留得尤其久,那些民居早已改成接待游客的旅馆。两人走进了街角的小书店,选了一套古城风景明信片等会在阿卡邮局寄回美国,林予安拿过一本当地菜谱,对若离说道:“你看看想吃什么菜,选好了,等会我们去买材料。”
两人结账之后找了个饮品摊坐下歇脚,菜谱不算厚,一共也就十来道当地传统菜品介绍,两人一看多数菜品都需要用中东香料,大多数香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若离没有把握,最终他指着一道浓辣奶油海鲜意面说道:“要不我们就选这道菜吧,看上去不是很覆杂。我想我可以做出来,而且你不是喜欢吃辣味的食物吗?”
听到他要做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林予安自然说好。两人去往海鲜市场,根据菜谱选了一些黑虎虾、两只鱿鱼,回来路上见一家土耳其烤肉生意很火爆两人又买了两人份的朵奈尔。回到港口的那家家庭旅馆时,刚好碰到上位客人退房。等老板娘打扫干凈,更换寝具之后,两人拿到了小院钥匙。小院不大,进门的所谓花园只算是个狭窄的过道,藤蔓月季爬满墻壁直到隔壁,繁茂枝丫上结满了青色的花苞,能让人想象再过一个月之后的繁花压枝低。
一楼是厨房,餐厅、卫生间,二楼是一间卧室,推窗就能看海。三两只小猫在房顶、阳臺上蹿下跳,追逐嬉戏。
林予安在楼上放背包,若离在楼下收拾食材。等林予安下楼的时候,几只巴掌大的黑虎虾已经剥壳、开背、抽掉虾线变成虾仁摆在盘中。若离正在清洗鱿鱼,还活着的鱿鱼,清洗的时候柱状的身体一耸一耸,颜色随着身体抖动时而紫红斑驳时而全部透明。
触角缠着若离的手指,却讨不到若离的一丁点怜悯。
若离一手倒捏鱿鱼,一手握刀划开头部,扯出内臟软骨之后的鱿鱼彻底透明。几刀下去鱿鱼卷也摆上了盘子,林予安笑了笑,卷毛兔处理食材也是行云流水,很是养眼,索性靠着门槛继续欣赏。处理好两只鱿鱼后,若离拿出纸包裏的白洋葱、番茄和卷心菜。
黄昏日落,在依旧碧蓝的天色裏余辉显得盛大绚烂,临海的小院熔上了层金色,卷毛兔也溶在金煌中,叫林予安想把他拥挤怀裏。他想闻一闻,嗅一嗅这只卷毛兔的味道跟别人的到底不同在哪儿,能叫他如此沈迷。
若离没觉察到他,还在专註手中食材。剪干辣椒段、大蒜切片、洋葱切碎。他最后看了一遍菜谱,就烧水准备煮意面。在转身取盐的时候,他才看见后面的林予安。
“哥哥,预计三十分钟后我们开饭。嗯,你可以先去洗澡换衣服。”
少年的眼裏满是纯真,他这句哥哥叫的是真把林予安当哥哥。林予安喟嘆,他知道不能着急,走进若离道:“确定不需要帮忙?”
若离摇摇头说道:“就煮个意大利面,和一个时蔬汤,很简单的。我一个人就行。”说着他舀了半茶匙的海盐放入煮面水裏。
“那…我去把朵奈尔拿出来。”
若离应声又拿过平底锅放在另一个竈上。
润了点黄油的平底锅裏,放入干辣椒段,然后依次是白洋葱、虾仁、鱿鱼,刺拉拉的翻炒中若离调大火力,防止海鲜过快出水影响口感。
他们买了现成的中东辣酱,菜谱裏也有介绍这种辣酱的做法:光是刷上橄榄油的甜辣椒与大蒜泥烘烤就得花半个小时,之后还得配佐料稍微发酵。若离没有时间做,只能买现成的。
放入两勺中东辣酱之后,他继续翻炒几下最后加入牛奶和奶油。收浓酱汁,少许盐、糖和黑胡椒调味。一旁的意面也煮好了,若离捞出意面,简单控水之后再倒入平底锅炒拌均匀,让酱汁与每一根意面包裹纠缠,再关火、装盘,点缀一些欧芹碎、挤点柠檬汁之后摆上了桌。
很快,若离就端着西红柿卷心菜汤走出厨房。
林予安吃了口浓辣奶油口味的海鲜意面,道:“味道超级讚,酸酸辣辣很爽口,我想你一定吃的惯南洋菜。”
若离还在翻看菜谱,说道:“等回纽约,我买本南洋菜谱研究下给你做。这种中东辣酱我也想尝试一下,我看菜谱上说要加入石榴籽蜜,意大利黑醋、面包糠和酵母粉,我觉得我自己做出来的应该比买来的好吃。叫法是中东辣酱,其实就是意大利辣酱的做法,嗯,在加点牛肝菌一起熬煮一下就更香了。”
林予安听他提意大利,脑仁就一抽一抽的痛,他问道:“之前没觉得你对吃得那么上心,你在纽约除了绘画还研究意大利菜谱?还是说艾诺经常带你去意大利餐厅?”
若离放下菜谱,笑道:“艾诺怎么可能带我去意大利餐厅吃饭?我…”若离思忖了片刻说道:“我刚才看菜谱的时候就觉得我吃过那种带牛肝菌的辣酱,一定吃过,或许是和我父母去的意大利餐厅。”
林予安越听越揪心,他赶紧扯远话题道:“等会我们干什么?去咖啡馆坐坐?”
若离点点头:“我们去老街区逛逛夜市,去咖啡馆也行,就是不去酒吧。”
海鲜意面下肚,两人饱了。两份朵奈尔只能放冰箱要嘛宵夜,要嘛早餐。
夜晚的老街比白天热闹,咖啡馆、酒吧都有艺人表演,乌德琴与手鼓配合演奏出热情奔放的阿拉伯乐曲,双手摇动指钹的女郎跟随节拍跳着肚皮舞。
咖啡馆招待向两人介绍店裏的特色咖啡,林予安和若离都不约而同的选了当地传统咖啡。
没过多久,招待端来一个传统中东咖啡壶,若离一看就喜欢。鎏金壶身,样式别致跟他小时候看的阿拉伯故事绘画本裏的一样,可他仔细想想又不记得到底是在哪裏看过绘本,或许是海法图书馆?又或许是脑海中那个关于妈妈的模糊画面。
招待端起咖啡壶,高高举起将咖啡倒入一个没有把手的小杯子裏,咖啡香味随着拉的老长的深褐色液体散发开。
“有点像南洋拉茶!”林予安对若离笑道。
两杯咖啡放在两人面前,铜制咖啡杯上泛起点点泡沫。
林予安浅尝了口,瞬间被辛香浓郁的味道惊艷了。“味道有点像麝香,难道是穿过某种动物身体的咖啡豆?”他不太肯定的看向招待,招待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用不太流利的英语介绍裏面加入了丁香、玫瑰、豆蔻和肉桂等香料,中东咖啡不过滤残渣,这样更能激发出咖啡的香味。
两人继续看表演,若离好喜欢那个散发着质朴黄铜光泽的咖啡壶,他道:“我们等会也去买一套阿拉伯咖啡壶,放在你家裏当摆件也好看。”
“好啊,不过当摆件多没意思,买回去你要用它来煮咖啡才行。还有你说回去要给我煮南洋菜的,一件都不许少。”林予安在若离点头应允时,笑意更深。
回家路上,两人路过一个古董珠宝店,从土俄战争到巴尔干战争,再到一战至二战结束,不少欧洲人避难至此。在动荡的乱世裏,珠宝就是硬通货,只要你懂行眼尖,能在这种二手珠宝店裏淘到顶级货。
琳琅满目的怀旧珠宝吸引了若离的註意,他即将成为一个设计师而开启一轮至少四年的专业学习,对于线条,色彩和光影极其敏感的他立即就被展品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