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隔天,夏清和拿了张周之晏的签名照来找王嘉瑜。
王嘉瑜受宠若惊地接过。
夏清和说:“好好生活,慢慢变好。”
王嘉瑜说好,对着夏清和感激地笑笑,憋了半天,又说:“你也要和周周好好的。”
夏清和笑着应了。
最近心外忙得飞起,一会儿被急诊叫走,一会儿又被别的科室叫去会诊,回来之后,还要去查房,整理病例。
夏清和凌晨才结束工作,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疲惫感达到顶峰。
她打车回家,觉得二十楼太过空旷。
又去了二十一楼,还是没有想见的人。
夏清和难过又疲惫,一点也不想再回二十楼,她去了周之晏的卧室,在他极淡极淡的味道中缓缓入睡。
一放松下来,夏清和最想逃避的事情还是通过梦境找上了她。
梦裏,她又回到了南城。
那一年秋天,她十岁。
夏清和下学,心裏带着怨气,因为妈妈没有来接她,还给老师打电话说让她自己去玩儿。
夏清和心想,这次不能轻易被妈妈哄好。
等爸爸回来,一家三口去游乐场才可以。
要和爸爸一起去做极速漂流,和妈妈一起去做旋转木马,还要一起做摩天轮。
夏清和想得美好,心裏的怨气在幻想中消失。
到了小区楼下,夏清和看见好几辆警车停在楼下。
夏清和以为是爸爸回来了,迈着腿就往楼上跑。
家门开着,门口站了好几个警察,有她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
夏清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笑,声音甜甜地说:“叔叔们好!”
几个警察有些绷不住,还有几个警察勉强应了声说:“虞虞下学了啊。”
夏清和笑着,推门进屋,屋裏依旧站着好几个警察。
屋裏氛围有些奇怪,夏清和进到客厅。
她看见,爸爸成了黑白照片,框在一小片天地,被一个警察举着,似乎只有这样,爸爸才不会倒下。
妈妈跪坐在地上,低着脸,肩膀颤抖。
邻居路叔叔哽咽着说:“对不起弟妹,本来该我去的……是我犹豫了。老夏觉得不能错过时机,他……”
妈妈抬脸,脸上满是泪痕,她要说什么,可看见了夏清和,那张和她爸爸有六分相似的脸。
妈妈哭得更厉害,夏清和很慢很慢地走过去,抱住妈妈,小声喊:“妈妈。”
妈妈抱住她,屋裏屋外那么多人,夏清和却觉得,整个天地间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
人都走完了。
爸爸微笑着看着他心爱的女儿和妻子。
妈妈告诉她说:“爸爸是英雄。”
夏清和说:“可是…英雄也保护不了妈妈。”
妈妈没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抱住夏清和。
妈妈哽咽说:“虞虞,我们不在南城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后来,夏清和无数次在想。
为什么偏偏是她爸爸呢?
有人选择家,有人选择国。
夏清和想,她的爸爸选的或许就是国。
梦裏纷乱。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进了枕头。
夏清和挣扎着从梦中醒来,醒来的一瞬间,只觉得头疼发冷。
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抬手试了试额头温度,觉得自己发烧了。
可她很冷,如坠冰窖,一点也不想下床。
夏清和裹上被子,迷迷糊糊地想,幸好,她明天调休。
她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感觉被子很重,可身上很冷。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夏清和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往怀裏钻了钻,滚烫的脸贴到怀抱主人的胸膛,小声喊周之晏。
热气喷洒,周之晏嗯了声,感觉到她体温的异常,往后退了退,说:“是不是不舒服?”
夏清和小声哼唧,周之晏亲亲她的额头说:“我去拿药箱,等等。”
夏清和半睁开眼,听话地松开。
很快,周之晏拿着药箱回到卧室,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落下来。
温度仪在她额头上测了一下,三十九度。
周之晏皱眉,跟她商量,说:“去医院好不好?”
夏清和声音很小地说不要。
周之晏手滑过她滚烫的脸,说:“那先喝药,退不下去就去医院。”
夏清和脸往枕头裏埋。
周之晏去给她泡药,等温度差不多了,又去喊她,小口餵她。
夏清和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喝完后,小声和周之晏控诉,说:“药好苦。”
周之晏把杯子放下,亲亲她的唇。
夏清和避之不及,说:“我生病了。”
周之晏闷闷一笑,再次把她抱在怀裏,说:“睡吧,我陪着你。”
等夏清和再醒来时,神思清明了很多。
她不确定那个怀抱是否真实,正楞着,周之晏进来了。
他眉眼温柔,揭开她脑门上的降温贴,拿着温度仪再测了一下。
“三十七度九,”周之晏说,“退了点。”
夏清和低着眉眼看他,周之晏又给她换了一个新的降温贴,抬头看她,有些好笑:“怎么了?不认识了?”
夏清和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怎么回来了?”
周之晏说:“今天休息,想你就回来了。”
夏清和弯弯眼,手指一动,说:“我也很想你。”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语气染上了些委屈:“我真的好想你啊,你刚走的时候我好不适应,打视频想跟你说好想你,又怕你一冲动就回来,耽误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