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谢微白进院子的时候跟着就有人出来了,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那些人探着头看着谢微白身后没有其他人,于是松了口气,欠了欠身就都回去了。
看着他们都回屋了,谢微白才慢慢走回卧房。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热烫之气扑面而来,他有些舒坦的吐出一口气。解下身上的大氅和罩在身上宽大的外袍。
自他兄长离府后,他父亲便多添了些仆役。他这一举动让谢微白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他将此事告诉给了钟幸,不过他也没能猜出些什么。
不过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府上人多了,人气足了,自然也热闹些了。不过他父亲对待这些后头来的人严苛的紧了些。
但如今不是一看过去就死气沈沈的模样了。而是像那株如今生的有些生气的杏花一样,如久旱逢甘霖,再遇生机。
谢微白摸不清钟幸的想法,如今也是联系不上他。可笑的是,他们认识了快七年。所有的主动权都在钟幸身上。他想见自己便来,不想见自己的话,自己也没有任何法子。
毕竟自己找不了他。
他现在只能安慰自己,钟幸从未失约,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己,明日定是要来的吧。心裏盛着忧虑,谢微白也是辗转半夜才勉强入睡。
他睡的极度不安稳,蹙着眉,冷汗顺着额角一点点聚集,然后滑落在枕巾上,留下一个微微洇湿的痕迹。
飞雪落满地,杏花葳蕤映白雪。
“阿逍,我……我好想你。”钟幸倚着那株高大的杏树,那是他的本体。也是此阵中唯一的生灵。
原着近本体了,钟幸原本那股子抓心挠肝的劲儿也缓和了不少。不过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一会儿离了这儿该疼的怎么也逃不掉。
钟幸伸手,杏树便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的花瓣。和他一样,是苍白的病气的。只消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人估摸着都没多久可活了。
他莫名的有些讽刺地呵了一声,在他手裏的花瓣缓缓地融进了他手心裏。他的脸色也因这般举动好看了些,嘴角添了几分润,不再像是个缺极了精气半死不活的模样。
但是他很烦,垮着一张脸揪树根边上的细碎小草。身体上的痛苦减少了,就有精力来思考精神上的痛苦了。
他垂着眼眸,揪草的动作滞了滞,他不该对谢微白产生过多的情感,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该是他情感的寄托,但却不能是归属。
但是啊……钟幸长长嘆出一口气,他低声呢喃:“师父,那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做呢?”可惜那唯一的长辈早已离世,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这么些年他与谢微白在一处时一直在想,经过轮回后的人还是原来的他吗?可是他不是他还能够是谁呢?
钟幸像一尊雕像似的蹲坐在原地,身形半分也未动。直到天光微明,他才恍然如从梦中惊醒一般站起身。他看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终于是动了。
钟幸裹好身上的大氅,趁着在本体旁灵力充沛,捏了诀就从阵中离开了。为了节省,更是为了不让自己一会儿继续疼起来,钟幸选择步行下山。
阵中使法可比在外头耗费的要多的多。他现在这样,可禁不起乱挥霍灵力。
也是钟幸对这儿的地形不能再熟悉了,从前和姜旭一块儿偷摸下山,后来同门一同下山历练,再最后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呵出一口白雾,这三百多年,每一年他上山下山,祭奠故人,缅怀旧人。
他有时候觉得这是梦,一场精妙绝伦的古怪噩梦,梦醒了就好了,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只是很可惜,这梦永远不会醒。他们都是活生生死在他面前的,骨灰都被扬了。
往日旧人,尸骨尽毁,红尘万裏,再难相逢。
钟幸感觉眼睛有些干涩,应该是今日的风太干了,风雪太大了,糊住了他的双眼,还叫他心生愁绪,愁思哀哀。
摸着阵眼出了阵,那原本有些恍恍惚惚的模糊画面顿时就清晰了起来。钟幸远眺着飘着细雪的远处,那裏是喧嚣人世。
他垂着眼皮,天光晓亮,他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所以,钟幸指尖一枚符咒化为灰烬,落在洁白无垢的雪地上,给予它一抹烟色。
随后,钟幸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细雪缓缓飘着,逐渐盖住了那多余的颜色,似是从未出现过。
“起身——”
钟幸刚摸到谢微白院子裏,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他房中传出来。没多时,一茬人从谢微白房中有顺序地出来,在最后面的便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