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是被人追杀,我在沙漠裏骑着骆驼,跑过三个绿洲。我不喜欢骂人,也不能弄死他。使劲打他,他也不走。
就很憋屈。
但我又不能掐死对方。
因为孔雀不喜欢。
虽然她已经死掉了,再也不能帮我打理头发。
16
我一直对驯养狐貍很感兴趣,它们生着雏鸟才有的绒羽,还有一双绣花般的眼睛。
孔雀知道后,从西域买了一只白的给我。那狐貍长了一张花脸,说是熊猫狐,美得很。我最喜欢的是它的前爪,尤其是爪尖碰触青玉地板时发出的脆响,像一串铜板买了葡萄。
每天傍晚,它会跟我去河边背石头。我们需要找一种粉色的石头,传说它们只会在傍晚爬出水面,去晒月亮。我们整整找了一个冬季,顺着大河,走到东边的海洋。
直到西边传来孔雀仙逝的消息。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背着箩筐,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骗我。
再后来,战火从西域一路烧到中原,没有一个逃得掉。
从她开始,所有的孔雀都被杀掉。
可那又怎样,我耸耸肩,无所谓地想。
我早已经没有羽毛。
17
最近我总是想起孔雀。
她很霸道,有一件奢华无比的袍。那袍子,是用她数万个兄弟身上最美的翎羽编织出来的。
没办法,她们母孔雀,秃。
她登基那天,袍子金光闪闪,从落伽山顶,一直拖到西南栀国的浅湖。
所有人都记得,她的裙摆像云一样浮行,遮天蔽日,引得日月失色,群星相随。
那星星其实是银色的锃鸟,它们抓着沈重的裙角,保持队形,不让它沾染哪怕一丝凡尘。每一只锃鸟都拼尽全力,扇着四对儿小翅膀,反射着月光,铃铃凈凈,宛若百万星辰。
这些钻石一样的鸟儿就这样点缀在她金翠蓝绿的袍子上面,也像钻石一样,没有生命。
但其实吧,她并不喜欢这件衣裳,除了登基那天,它都被泡进海洋。因此,那片海常年冒光,海浅处还能看到眼睛似的花纹在晃。
翡翠海禁止航行,但并不拒绝游客。人们见不到孔雀,但能见她的袍,人们去那裏打卡朝拜,还能摸摸守护袍子的天兵天将。
幸好,翡翠海很远,不会吵到我的懒觉。听说近些年他们又开放了新的旅游项目,可以带即将高考的学生去那裏开光。考研的也可以,文学院的教授说,翡翠海的日出,是神的嘉奖。
我觉得这个国家要玩。
众神早就死光,哪来的什么嘉奖。
18
登基那天,她乘着九龙青玉车,横穿她的国土。向全国人民炫耀她的破袍子。我没去,嫌累,就找我们的一号跟班要了一盘橘子,在落伽山等她下班回来。
一号跟班……哦,应该叫宰相吧?或者是前宰相?不清楚,我很久没见他了。
她回来后就一屁股坐在床上,长吁短嘆说累死老娘。我从善如流给她塞了一口橘子,然后继续拿锤子砸我的核桃。
她去屏风换了衣裳,出来时穿一件烟兰丝绸,轻纱曼妙。侍女将袍子挂在宫殿的檐角。遮住大半日光,我抬头看她,感觉好像在野营帐篷裏面一样。
我砸核桃,她开椰子。
我很认真,但她不是。孔雀一向漫不经心,我都砸了三个了,她的椰子还在响。
我停下来,看她,只见她用看不懂的眼神看我。
我以为她是饿了,又塞了一把核桃仁给她。
她还不动,我只好放下锤子。
“来,给我。”
我接过匕首,摁着椰子,只听咔咔两下,非常稳妥。
插管,递给她喝。
我真是个非常靠谱的好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