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停和岑瑾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是开学两周后,某次老师提问岑瑾,她正神游天外,书都没翻开,随手抓过思停的书,简单看了看题,说出一串正确答案。坐下后,把书推给思停,连句“谢谢”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思停好惊讶,又有点生气,最糗的是她看了看书,这道题自己居然做错了!人家随口一说就是正确答案,自己却认认真真把题做错,还有什么颜面抗议?
那天思停的心情糟透了,一整天都未看岑瑾一眼——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又有一次,思停起来回答一道数学题,读题的时候,明明是“老李养鱼,老张种花”,她一紧张,脱口说出”老李养花,老张种鱼”,同学们尚未反应过来,岑瑾立刻哈哈大笑,紧跟着全班都笑了,有的同学下课还念叨着“种鱼”。
一次口误本无所谓,但岑瑾实在太可恶。她成绩好她聪明她反应快,可她凭什么这样无礼乖张恃宠而骄?连最基本的礼貌和友善都没有,思停气鼓鼓的,一下课便去找齐美佳吐槽。
“唉,当时分座位时,咱们俩坐到一起多好,现在遇到这么一个奇葩,我真想跟老师申请换座位。”思停说。
“我就说她是个书呆子,情商肯定是负值。”齐美佳撇嘴道。
思停嘆口气,“她是呆子就好了,她就是太聪明,自以为是。你知道吗,她上课都不听讲,有时候连书都拿错,但就是能回答出问题,还作出一副很乖的样子,讨老师喜欢。”
美佳说,“那她还蛮有心机的!思停,你也不要太在意,她不理你,你也不理她,等到下次分座位,离她远点就是了。”
思停脸色失落,“本以为,跟第一名同桌是很幸运的事,我妈妈都很高兴。谁知道是个麻烦精,开学这么久了,都没跟我好好说过话。我觉得这个班级,氛围太差了,压力好大。”
美佳忙劝道,“思停,你可不能这么想,咱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很好的,你别因为一个奇葩而折磨自己!实在不行,下次我帮你对付她!”
思停勉强挤出点笑容,岂料“下次”还有更头疼的事等着她。
岑瑾喜欢打篮球。从小她经常去父亲单位,跟父亲同事家的小男孩一起打球。上学后她个子长的高,便和班裏男生一起打球。到了高中,男孩子们都人高马大,她一个女生与他们推来撞去已不合适,便自己组织了一支“女子篮球队”,几个不太会打篮球的女生,和她玩了几次也有了兴趣,所以当思停在体育课上跟齐美佳散步聊天时,岑瑾和她的“女子篮球队”都在球场挥汗如雨。
一天,岑瑾的队伍裏缺少一人,正好思停与美佳经过,她便喊:“路思停!”
思停一抬头,岑瑾站在球场上向她粲然一笑,那是岑瑾第一次向她笑,在太阳底下,她看到岑瑾有两道英挺的眉,尖尖的下巴,瘦削的脸,带着点顽皮的孩子气,她几乎不相信这是平日“折磨”她的岑瑾。
“来跟我们打球吧!”岑瑾向她挥手。
“啊……”思停不知如何回答,上次摸篮球已不知是什么年月的事了,可岑瑾突然走过来,揽着思停的肩把她带进球场。
一堂课的时间裏,思停被推来搡去,突然拿到球,便抱着球向对方篮下跑,大家一边喊“犯规”一边哈哈大笑,岑瑾笑的比谁都欢,思停从没觉得自己那么像个笑话。
又一次拿到球,岑瑾边跑边喊“传给我”,思停一紧张怔在原地,球便被人打落了,岑瑾一脸无语地摇摇头,思停心裏又痛一下。
最后一次,是岑瑾拿球,几个人同时防守,她转身喊了声“路思停”,思停还没反应过来,球便飞过来,直接砸到她头上。
球场瞬间寂静下来,大家都看着思停坐在地上捂着脸,一时没人说话。还是岑瑾走过来,扯了扯她衣袖,“餵,路思停,你没事吧?”
思停不说话,突然站起来跑了开去,已淌了一脸的泪,岑瑾的心居然有一点颤抖。
齐美佳送给岑瑾一个大大的白眼,扶着思停走开了。岑瑾撇撇嘴,本来可以继续玩的,心裏却莫名有点不安。
回到教室,思停还在哭,长发遮着脸颊,间或可以看到肩膀的抽动。本来被球砸一下也没有怎样,她也不想哭鼻子给人耻笑,只是太久以来被岑瑾当空气、当笑话、当傻瓜,让她原本期待的高中生活蒙上一层灰色,内心的压抑一次爆发,哭到停不下来。
正沈浸在委屈和恼怒中无法自拔,有人拍了拍她的腿,她低头,膝头放了一张纸巾——是岑瑾。
她没理她,继续哭,膝头便又多了一张纸巾。一次一张,岑瑾一共放了五张纸巾,思停抖了下膝盖,纸巾落地,这是她能做的最明确的反抗了,却见岑瑾弯下腰,一张张捡起纸巾,又打开一包新的,继续一次一张,呈上思停膝头。
思停隔着长发的掩映看了看她,只见她轻轻咬着嘴唇,神情内疚而慌张。岑瑾递上第10张纸巾的时候,思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