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在眼前崩溃,我们所能做的,仅仅是坚持下去,在逐渐瓦解的废墟裏苦守着梦想。
少年在地牢裏的小床上,抱着双臂,埋着头,他真的不能睡去,因为一旦睡去,也许又会做十分可怕而悲伤的噩梦。
原本是一个很美好的梦,在梦境裏他还是一个孩子。
星空中很多五颜六色的星星在一闪闪,他躺在母亲的膝盖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天真烂漫地想象着有多少要实现的愿望。
而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艾伦,你要快点长大。”这或许是天下父母共同的期愿吧。
“才不要呢。”艾伦笑着去挠母亲的痒痒,让对方也笑了起来。
不仅仅是故意要唱反调,而是被这样温柔地对待,就真的不愿长大,不长大的话,就可以永远在母亲的怀抱裏。
至少小时候的艾伦是真的这样想。
如果能停留在这样的梦裏该有多好。
可是地面却突然震动,发出巨响,像是沈重的脚步声。
“艾伦,快逃!”母亲突然推开他,让他失去了温暖,转瞬间,艾伦就被汉斯叔叔扛在肩膀上,拼命地远离。
他向后看着越来越远的母亲,也看到了到底是什么走了过来,那是一个狞笑着的巨人。
漫天的星光还在,世界却一下子变了颜色,赤红而缓慢。
艾伦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可憎的巨人举起来,在那只巨大的手裏挣扎着,却被硬生生掐断了腰部,无法动弹地折曲了身体,也许还活着,又或许已经…
残忍的景象却依旧在继续,母亲被曲折的身躯离那发黄的牙齿越来越近。
不要——
不要啊——
几乎是在哭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伸出手,却再也够不到,距离越来越远,绝望满灌了身心。
最为残忍的一幕终于来临,血在视野裏扩散开来。
等红色褪去,则是更为惊恐的一瞬,吃掉母亲的巨人竟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伦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惨叫,从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外面的天也许已经破晓,即使是地下的牢笼,也透入了微微的白光,那是人们赖以生存的阳光,却也是巨人活力的来源,仅仅是微弱的光感就令他的身体又开始了刻骨的饥饿。
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脑海裏尖锐地叫嚣着。
他快要崩溃了。
他也知道他想吃的,不是普通的食物,不是面包,不是菜汤,也不是最为美味的牛羊肉,而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已经和这样的饥饿感苦战了一周,自从一周前他活捉阿尼的时候被她用戒指划伤,这样白天才有的饥饿感就开始了。
第一天只是觉得胃部空空,明明吃了很多,却依旧这么觉得,到现在变成了视线汇聚在人体的身上就无法转移了。
满脑子都是可怕的想法,因此他不敢化身为巨人,也许成为巨人,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也许已经因为戒指上的毒已经彻底变为那种可憎的生物了。
如果吃了人,哪怕是尸体,都和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没有区别。
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异变。
再这样下去,要么是他先疯掉,疯掉以后把所有人,包括利威尔兵长都吃了,要么就是在吃之前先自杀。
可是艾伦却想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
他要为母亲覆仇,他要驱逐所有的巨人,他要成为利威尔那样的英雄,他要去看墻外的世界,平原,山脉以及大海。
活下去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就算是再遥远的梦想,也想要去追寻,去为梦想而战斗,一直战斗到不能再站起来为止,那是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艾伦,你醒了吧?”前来叫醒艾伦的是阿明。
原本在佩特拉之后,三笠主动要求负责照顾艾伦,但是不知为何却被利威尔兵长拒绝了。
那时三笠只是和利威尔冷冷地目光相接,却没能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韩吉和阿明一起嘆气,经历了一连串的磨难之后,却不能祈求他们相处的和睦。
之后阿明负责照顾艾伦,同时还要帮助团长制定作战计划。
“怎么又没睡?”阿明担忧地看着一脸憔悴的艾伦。
“我…我做了噩梦。”艾伦只能模糊地回答,避开阿明的视线,他完全不想让阿明担心。
“能起来吗?利威尔兵长叫你过去。”阿明向艾伦伸出手,而艾伦却差点向那只手咬下去,他实在太饿了,连听阿明的话都觉得费力。
整装之后前去兵长的办公室,一路都在忍耐着,走到门口还没有敲门,门就先开了。
艾维尔一面从门内走出来,一面转头对利威尔说着“下次记得一起去喝一杯。”
利威尔没有答应,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让艾伦的心猛得颤了一下,他是第一次见到利威尔这样的笑容,难怪之前佩特拉说利威尔和团长的关系很好。
“艾伦,早啊。”艾维尔看着怔住的艾伦说道,依旧温和地笑,艾伦却连回答都没有,笨拙得根本无法掩饰,转过身要离开,他知道自己是在嫉妒,丑陋地嫉妒着艾维尔和利威尔兵长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