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留城,郡守府内。
一名身披五彩衣的女巫正赤足舞蹈,围绕着火盆,时不时向火盆内撒一把粉末,爆燃起一团火焰。
郡守卫固身穿鎏金明光铠,端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他的头盔就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搭在盔顶,一双拇指交替搓着盔顶装饰的一颗蓝宝石。
“府君,鬼神示警,说此行大凶。不过……事成当贵不可言。”
女巫上前语腔怪异,双眼上翻露出眼白。
卫固已无什么情绪波动,他颔首,将面前桌上的红布掀走,露出一盘马蹄金。
玻璃灯下,马蹄金光泽内敛,能吸人魂魄。
卫固不理睬女巫的神情变化,只是平静佩戴头盔,扎好盔带,斜眼看对方:“拿上这些逃命去吧。”
女巫跪在地上正要磕头,卫固却大跨步走出大厅,走廊外已密密麻麻站立了许多甲兵,当首一人正是崔琰,崔琰也是一身常见的将校明光铠,大胡子被夜风吹动,抖动着。
崔琰不是一个人,整个走廊内、院落各处聚集的甲兵,都是他带来的。
以征役的身份集体抵达屯留,在郡守府内完成了武装。
不止是他们,还包括其他一些征夫、雇工,此刻都在各自营垒内进行武装。
铠甲军械是他们自己光明正大运来的,作为监管他们的郡兵,也已被卫固控制。
崔琰上前一步:“机会稍纵即逝,如若拖延,明日一早若有告密者,我等俱为刀下亡魂,绝无幸免。”
参与进来的魏军精锐,死亡压力与告密富贵交叠影响下,肯定不缺背叛者。
“我知道。”
卫固不想搭理崔琰,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
虽然他的合伙人高览与焦触火并中被杀,可高览的余部还在,焦触麾下的十几万人也是貌合神离,属于随时可以再次易帜的状态。
“传太师教令,第九营谋反,即刻出兵缉拿一应罪吏。”
卫固扭头看着主簿,主簿身穿两裆铠,重重点头:“喏!”
主簿引着几个甲兵阔步离去,崔琰侧目看一眼,当即十几个甲兵快步跟随而去,明显是监视,以及协助这位主簿镇压可能出现的异议。
不过以卫固的身份,部分郡兵军吏就算疑惑,也会盲目景从。
一切都很顺利,赵基根本没有在屯留布置什么后手。
唯一的后手,也就是夜宿壶关的仪卫第七营,但他们没有接到什么额外的调令。
作为直属于赵太师的亲军部队,他们只会按着预定计划行军,除非接到直属上级的命令,或者眼皮底下发生明火执仗的叛乱或异变。
当然了,第七营也在几十里外的屯留方向例行安置了三个小队的哨骑。
夜间的军事行动,瞒不过这些哨骑。
疏于防备之下,这三个小队的哨骑也在第一时间被潜伏进来的河北精骑精准劫杀。
这并不保险,只能将消息拖到后半夜斥候换防。
卫固与崔琰的行动窗口期很短,三更左右,第七营肯定能察觉异变。
可他们从壶关出发向长平驰援,将近百里路程,这是卫固他们的两倍路程。
就算那位营督行动果决,带着全部吏士出击……等抵达长平亭,那战斗就该结束了。
生死两分,对卫固而言,不管是生是死,到时候都不需要考虑第七营的干扰了。
夜间,整个奇袭队伍三千余人,甲兵乘车而行,骑士在前摸黑而进,会劫杀一切看到的人影,以避免消息走漏。
他们行动的很顺利,大约一更三刻,全军抵近长平亭外三里地,前军开始分叉,郡兵势力在队伍中段。
等前军的魏兵分流迂回而进后,郡兵势力沿着驰道前进,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分明围住长平亭兵站,缉捕企图谋反的罪吏。
如果拒捕,自然是就地格杀。
这一个多月里,郡兵执行过类似的任务,不过缉捕的是从前线正常退回来的军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