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内,孙翊端坐主位,整个人处于松弛状态。
不止是他,其他参与会议的孙氏、外姓将领都有类似的松弛感,因为作为西军曾经的从属与老对手,他们已经预知了宛口的大败。
唯一没想到的是,楚军、江淮军会败的那么惨,四方将军尽数覆没,这已经可以算是灭国之战了。
所以摆在孙氏诸将面前的道路无非就两条,要么由孙贲做中间人,撮合他们改投西军,交出军权,得享基本的富贵,等待几年,再由太师酌情擢用。
反正孙氏大军就在巴地,未来反攻荆楚,他们依旧有用武之地。
另一条路,就是张允送来的梯子,响应天子诏书,撤离益州,顺长江而下,前往江东侍奉太尉吴国公。
至于之前孙氏诸将苛待天子一事……这真不是什么感情上的包袱,反而会因这件事情,更容易获取吴国公的信赖和倚重。
毕竟,历代汉家天子善于夺权是出了名的。
别人怕招惹吴国公,引来赵太师的报复……可当今天子,是唯一不怕报复的人。
哪里都有死忠于汉室的忠烈之士以及投机者,所以吴国公迎奉天子于江东,短期内相安无事,等那位薄情天子休养几年,聚集一伙忠义之士后,保准会搞事情。
孙翊等待张允说完,就看向落座两侧下首的孙河、孙瑜,以及程普、太史慈:“今天子诏令我军东归吴越,军中吏士亦有思乡厌战者。诸公以为如何?”
抢黄祖,抢巴地三郡,其实都已经抢够了,虽然这段时间没少消费,但总归是一段快乐的日子。
就这么撤离,孙翊多少有些舍不得。
可说实话,作为当面拜谒、见过赵太师风采的人,孙翊感觉待在太师麾下肯定不自在。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主动、乐意去当人质的热忱少年,而是养出了许多懒散毛病的跋扈军阀。
程普则沉眉俯首,他不想去湿热的江东,他想返乡了,只要太师稍稍尊重一下他的乱世履历,给个亭侯意思意思,他就会把部众交割给孙贲。
这些事情,他已经跟孙贲取得了默契。
只要孙贲能弄来一个亭侯,程普就决定载誉归乡,解甲归田。
对于河北战争,程普不认为袁魏能撑到冬季。
太史慈也是思索模样,天下皆知太师很敬重他的神射,孙贲、法正都给了做了诚恳的保证。
比起去江东当吴国公的守门之徒,他更想加入西军,去打已经规划的西域之战……这才是他眼中大丈夫的浪漫。
两个外姓大将不言语,孙河主动开口:“既然吏士思乡,天使若能说动益州各军不做追击,我军自愿东行勤王,拱卫天子。”
孙瑜则眯眼,神情愠怒,其父孙静可是被周瑜这里隐诛了的,就这方面来说,他更喜欢跟孙贲一起玩,当即开口:“周瑜逼杀我父,我兄弟各率部伍,过荆州时若不能举兵复仇,则枉为人子。恕我不能同行,愿依附伯阳兄长,来日督兵而下,报仇雪恨。”
这时候程普开口:“仲异麾下吏士思乡情重,当如何排解?”
孙瑜陷入沉默,这个问题不解决,军队早晚出问题。
这时候孙翊开口:“既然如此,我为诸将调兵,愿返江东者,率思乡之卒;愿为国家效力者,留在巴地等候太师处置,可否?”
“愿遵令。”
四人起身,一同拱手。
张允看着也不觉得有问题,孙氏再次分裂,对江东格局稳定也是好事。
他是吴国公的臣属,可也是江东大姓的中坚力量。
维持内部的均衡,是他的最高利益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