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两千余户吏民、信众舍弃家业,愿追随张鲁而去。
又因幕府严禁百姓无故跨县流动,于是此事陷入僵持。
如果几户、十几户百姓堵塞栈道,不需要出动县兵,仅仅是乡勇、亭卒就能尽数缉捕捉拿。
可现在是两千余户吏民,这就是相对严峻、棘手的事情。
张鲁自有其特殊性,其他依附西军的如张燕,虽然也是太平道出身,可张燕这里更纯粹一些。
袁魏覆灭后,张燕的黑山军旧部集团急于返乡,四散于冀州郡县各处,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政治、武装团体。
“这是一次试探。”
勉县,新的关中都督府内,裴秀正拿着剪刀,坐在凉亭下仔细修剪一株罗汉松盆栽。
需要裁剪的地方很少很少,就是拿着剪刀装模作样比划。
汉中的气候比蓝田更温润潮湿,他来汉中不过二十余天,盆栽内的苔藓就焕发生机,鲜绿一层如似绿毯。
汉中郡守毌丘兴坐在一旁,皱着眉头:“那怎么现在才来试探?如今汉中军事、政事厘清,还惧他作甚?”
“所以说,张公祺不负师君之名。”
裴秀将剪刀放下,搬着盆栽放到走廊木架上,转身含一口茶水,对着盆栽均匀喷吐水雾,随后掏出手绢擦拭嘴角、双手,重返桌案处:“若是你我初来时,他要带走这两千户吏民,你怎么选?”
毌丘兴闻言一笑:“七哥说笑了,这样的大事,哪里是我能选的?”
“呵呵,你也知道,这事最终还是需要公上裁定。可公上的脾性,你我知道,难道他张鲁不知?”
裴秀重新冲泡茶水,比划说:“若是最初时张鲁就这样提议,太师回复到来前,他还不是要协助你我接管军政事务?汉中局势不会有变化,那变数在哪里?”
毌丘兴恍然:“这老儿还真会算。”
变数只能在太师那里,刚开始张鲁就提两千户的条件,消息送到邺城,再送回来时,以太师的脾气,绝不会给张鲁什么体面。
现在不一样,张鲁尽心尽力协助裴秀整编新卫所,也让毌丘兴快速接管、整合了政务。
他们两个人,小小的欠了张鲁人情。
两千余户吏民追随张鲁而去,这是忽然滋生的民情,又不是张鲁主动索要的条件。
同一件事情,先后过程出现变化,那处理结果自然不同。
毌丘兴随即问:“那七哥是要帮他?”
“不。”
裴秀口吻断然:“这种事情不应叨扰公上,幕府本就有相应法度,再去申问,置法度于何地?”
裴秀饮茶,舒缓一口浊气,也给了毌丘兴思考的时间,随即就继续说:“张公祺迁任太原郡守,这是何等的器重?若是此人携两千余部曲信众安置于太原,十几年后,太原是公上的太原,还是他五斗米道的太原?”
偷家?
这个概念出现在毌丘兴脑海,当即怒容:“七哥,我这就督促张鲁快快赴任。郡兵若不听用,还请调阳平关驻军借我一用!”
他很清楚这两千余户吏民的状态,有着一种殉道的狂热与荣耀感。
整个汉中的五斗米道信众,对这两千余户人存有某种崇敬之情。
不管是郡兵,还是汉中新旧各卫,这些吏士深受五斗米道影响,根本无法强行驱散、拘捕这两千余户狂热信众。
现在五斗米道盘踞汉中,汉、巴、氐、羌信众五十余万户,此刻这些狂热信众就敢堵塞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