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真定。
四月初六,撤返晋阳的一支大军途经于此。
各部前后衔接有序,押解着冀州战场搜刮来的各种贵重器皿、竹简、图册,还有一批规模庞大的官奴。
这批官奴以少年男女,青年寡妇为主,足有两万余人。
押解、迁徙队伍庞大,分队鱼贯而行,轮流使用沿途的兵站、亭驿。
负责押解这支队伍的是晋国卫将军、常山郡公赵云。
虽然覆灭袁魏的战役中,赵云没有得到军爵、食邑上的晋升,可他赢得了河北的人心。
哪怕现在赵云押解庞大官奴人口途径家乡,家乡父老又怎么会埋怨赵云?
何况,这批官奴本就是袁魏官吏家庭为主,常山人是河北人一份子。
河北人中有拥护袁魏的,也有反对袁魏的,常山人属于后者。
因此袁魏官吏家眷沦为官奴后,这些常山人也不会有太多的同情。
赵云行程安排颇为宽裕,在真定足足能休息三日,以便他洒扫祖坟,祭奠父兄。
哪怕晋王不满赵云轻身为质,但已经开始陆续撤军,也会主动安排赵云途径真定,给出三天时间面见父老乡党,以衣锦还乡。
赵氏祖坟不远处,是赵基派人重新修葺的另一支赵氏坟地,是南越武王赵佗的祖坟区域。
两汉本就宽待赵佗一族,坟地周边保护的很好。
赵基更是春耕结束后派人重修,收拢赵佗族裔,划分五百亩祭田,选出五户族裔免除税赋田租,以这五户人世代维护赵佗祠。
秦末、新莽之乱相对较短,汉末大乱也因赵基快速平定北方,虽然迫害衣冠、春秋以来的古之卿族,可各家族谱保存的相对完善。
琅琊赵氏也不例外,族谱就在那里。
只是祖先虽然向上可以追溯到某位赵王,可早已是赵地庶流小宗,祖上与赵佗同宗而已。
分给五户赵佗族裔免除税赋,以维持赵佗祠的体面,是赵基觉得比较合适的一种态度。
太厚重或太轻薄,都不太好。
赵氏族裔、分支庶流实在是太多,他可不想给新朝绑定一个沉重的负担。
四月初七日,赵云率乡党子弟重修祖坟,清理灌木杂草,重新覆土,或更换新碑,栽植更大范围的松柏,还有整备道路。
他穿白衣劳作,亲自夯土。
劳累时,一名使骑驱马而来,快步走来递上一封密信:“卫将军,大王急递。”
赵云这时候取手绢擦拭手上汗迹,上前接过信,见漆封完整就撕开,取出信阅读,不由愣在那里。
请假来帮赵云的夏侯兰见状,踏步上前站在赵云身侧:“子龙何事?”
“歹事。”
赵云敛容,将书信递给夏侯兰:“子芳看看,还真是扰心。”
夏侯兰接过一页信纸,见了内容,也是惊骇:“这……”
大王生母,三月二十六日时,吴郡王后裴氏乘船渡江时,突遭大风,大船倾翻于江中,左右随行舟船救之不及。
加入晋军那么久,作为中高级将领,夏侯兰也没少听闻大王早年时的经历。
可现在,吴郡王那里是不是有些过分?
夏侯兰作为接替甘宁的楼船将军,现在又接替为渤海都督,他很清楚三月下旬长江下游遭遇大风的概率有多低。
虽然他没去过,可他研究过各处航道、水域的气候状况。
赵云回头看夏侯兰:“子芳,明日一早就启程赴任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