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中,你的职位,决定了你的行为范围;如果你一个尚书、公府掾属或者御史之类,没有被咨询的情况下,主动凑上去对君王行为、国家大政提意见,这肯定是逾越。
所以谏议大夫这一类掌握合法进谏、纠议之权的官位……保准落不到廷臣身上。
一个敢于纠治君王行为的谏议大夫,才是朝野舆论中的最正面形象;而廷臣出身的谏议大夫,是不会主动进谏君王,去改变什么行为的。
桓帝、灵帝之际,廷臣都被朝臣渗透、同化的差不多了,这才有各种天子倚重,行为嚣张的中常侍。
也就是说,一个沉默的谏议大夫,会被朝野合力升迁离去,或者直接搞垮;这就导致历任的谏议大夫,立场必然亲近于外朝,其存在、发展的意义就是从道德、律法方面限定君王的行为。
袁涣这个人行为清肃,清是清廉,肃是严肃。
几乎符合一切完美贤臣、能力的各项要求,几乎可以视为官吏的榜样、楷模。
因此晋王很头疼,高阳龙作为头号禁军狗腿子,更是头疼,以至于对袁涣产生了敬畏之心。
可赵基很厌烦袁涣,哪怕袁涣内心深处认同、追求现在的生活方式,想要成为千古贤臣。
问题是立袁涣为榜样后,陈郡袁氏后人又能有几个能有袁涣十分之一的道德操守、执政能力?
他堂堂晋王赵基连以后一手抚育、培养的亲儿子都不信,又怎么可能会信任袁涣的子孙?
所以对待袁涣日益高涨的名望,晋王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狐疑态度。
袁涣是个敏锐的人,日常接触时,自然能察觉这种狐疑态度背后的嘲讽。
袁涣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他纠正晋王行为的意愿更强烈了。
几乎不等高阳龙去迎接,袁涣就气冲冲甩袖而来,沿途亲兵卫士没有能阻拦的。
你怎么拦?
袁涣敢挺身来撞矛戟锋刃,你难道还要拔剑威胁、恐吓?
袁涣撞在矛戟上身亡,最多就是意外致使重臣身亡,你赔上一身前程也就行了;可若是拔剑意外伤到袁涣这种重臣、贤良……那禁军内外的排挤、打压气氛就能逼死你。
“臣拜见大王,大王万安。”
袁涣调整呼吸,对着赵基长拜行礼,他也不怕赵基,他一切行为都在法度之内。
何况,他也清楚,晋王最想要的就是给后世奠立各种良好的榜样、开端。
只要袁涣自身在日常行政、行为与道德言论方面不出错,那么无可指摘的谏议大夫袁曜卿,自然是臣从榜样、楷模。
“赐座。”
赵基也没了继续进餐的胃口,端茶饮一口:“曜卿奔波百里来此,所为何事?”
“大王连夜西行至此荒野之地,欲弃群臣百姓耶?”
袁涣重新落座后,声音轻缓询问,他只是来规劝晋王的,不是来激怒晋王的。
随即,袁涣又抢先,声音清朗:“河东富裕冠绝天下诸郡,士民殷富,有路不拾遗之美,然吏治败坏尤甚;上党郡守逆臣卫固,系国家元勋,闻大王过境,亦生叛心。天下动荡,大王剪除群凶,然凶厉之徒匿迹山野,贰心之辈出入朝堂。此天下未定之际也,伏望大王明鉴,切不可轻率出行,以绝鼠辈之望。”
“说的有理。”
赵基承认,也不争辩什么,又说:“我心绪烦闷,来此散心而已。下次出行,我会前往诸卫、诸监治地,可杜绝隐患。”
他很给面子了,袁涣也知道自己这趟没有白跑,只是拱手再劝:“还请大王多率扈从之士。”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