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徐人开刀,就等于拿她开刀。
徐人,虽然算不上晋王的支柱力量,可终究也是一股十分可观的力量。
若是被河朔军功集团打散,那么晋王未来手里的牌,必然会变的更少。
她有一定的把握游说晋王,可真正绝望的是徐人的态度。
徐人若是西迁后,争相投军,以为国征战为荣,那么今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窘事?
立功颇多的徐人,以晋王的宽厚,早就着手进行返乡、迁徙。
是徐人自己畏惧战争,被曹军的屠戮吓破了胆。
不是广大的徐人老少男子失去了勇气,而是充斥于各处的徐人衣冠、士人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这些人影响之下,整个徐人群体看似人力雄厚,可实际上已经成了空架子。
这样的空架子,在河朔军功集团看来,自然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起码,不配跟他们并列用餐。
这不是某几个河朔籍贯将校的行为,而是集体反应。
最开始,河朔籍贯的将校、郡县长吏或许并没有这样的群体认知、反应。
纯粹是,冀州检地、方田、编户授田造册的消息持续传来,是徐人自己生出了返乡、分地的想法。
这么说呢,河朔军功集团宁可默许河北降军、降民授田分地,也不会同意徐人轻易获得分地的待遇。
原因很简单,从虎贲成军的建安初年开始,冀州河北军就是西军、晋军的头号强敌。
各方强敌,晋军东征西讨,顽强如曹操,一战打不死,那就两战,总有攻灭的一日。
唯有河北袁军,硬是支撑了九年。
这是所有敌人中的独一份,堪称晋军最强韧的宿敌。
若不是袁绍猝然病重引发了政变,加上衣冠南渡抽走了大量精华人口,还有这么多年的劣势积累,才让河北人厌倦了战争,才有了晋军四面围攻,一战灭国的战果。
说到底,袁军哪怕灭亡了,那也是值得纪念的强敌,给对方一点残羹剩饭,在河朔军功集团的各级军吏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不算什么事儿。
可徐人呢?
害怕孙策的兼并,就丢弃故土追随张昭西迁……这种行为,从一开始,就很不受晋军上下的待见。
若是顽强抵抗,难道晋军还抽不出解救的增援部队?
值得晋军敬重的那些西迁徐州人,早已投军,转战各方,又跟着徐州都督朱灵安置返乡了。
那些有骨气、有韧性,像晋军的徐人,其实早就返乡去了。
现在留在上郡周围的徐人……在河朔军功集团看来,地位着实有限。
没有贬为官奴,已经是代文王、晋王仁善了。
伏寿被挤在风暴的中心,她真的很无奈,让支持她的乡党返乡,过上富足的生活,她的选择有什么错?
夕阳在侧,伏寿神情静谧,苦苦思索徐人的破局之策。
林场外,夜禁的鼓声开始擂响第一通,各处值夜的三千营义从骑士开始点燃夜里的营火,层层叠叠,向外围蔓延,越是向外,营火越发稀疏。
夜风颇冷,伏寿幽幽长叹,转身抓着副手,缓慢走下瞭望塔。
返回大帐之前,她驻足眺望西垂,天际最后一抹红光坠入黑漆漆的远山轮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