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汪溪流
第三十七章
那一汪溪流
万裏河山,风泠早已踏遍,在幽都灵女无止尽的寿命中,她为寻找起死回生之法,九百多年间,寻遍了天涯海角,看过山峰无棱,沧海桑田。
听过悲欢离歌,遗世绝唱。而经历千帆过尽的她,也早已不是当年活泼烂漫的少女,时光荏苒,将她雕琢成一位睿智沈静的女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去寻找了九百多年,也许只为当日长仪魂散之际,她未曾问完的一句话,“若有来生……”
她想问长仪,若有来生,没遇见青羽,他是否会爱上自己?
她踏遍万裏河山,见过东海的鲛人,南山的寿仙猴,西岛的精灵,北极的雪狐妖,最终机缘巧合,在榣山遇到上古神兽重明鸟。
神鸟飞翔于晴空之上,金色的羽毛发出红灿若日的光芒,如民间吉兆、有长仪仪传来喜讯,在灼目的光芒中,它化为人形,仙资绰约,高贵荣华。
风泠问及起死回生之法,他不多做言语,竟带她前往久别的桃花谷。
此去经年,桃花谷依然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曾记否那日阳光灿烂、和风拂面,青羽,长仪,齐修然,泽林,方铭,苏荷皆聚集于此,坐于花海,谈天说地,忘记忧愁。
漫天的桃花瓣扬扬洒洒飘落,落在每个人的发上、肩上、背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上,离别之时,遥想他年再聚首于此的场景,不知他年却成为绝期。
重明寻得桃花谷的一个封闭的山洞,解开洞门的红色封印,与风泠进入其中。
洞中有一人沈睡于此,说是活人却也不是,一身死气残败,身上的衣服腐朽破落,勉强看出袖摆是紫色,尘色的头发分不清是尘埃还是原本的发色就是如此,凌乱于地。
说他是死人也仍不是,此人双手白皙,隐于紫色的袖,指甲浅浅的颜色是新生的桃花色泽。
他的脸上戴着紫火纹案面具,精致如新,重明走上前去,细微的动静,这面具便风化为沙,露出一张脸来,右边的脸颊嫩白透着淡淡的粉,左边却是黑色的蛊虫在上蠕动,吞吃了柔嫩的血肉,眼窟窿露出白骨,阴森可怖,如此一定是死了。
“他因何死于此处?”风泠环顾这个四周不透风的洞穴。
“他设计杀死了自己。”重明看着风泠不可置信的神情,不急不慢,语气舒缓的诉说着因由,“此人是炙炎门第十二代掌门人,魔修门派的修炼功法向来霸道,他在魔功突破第九层,需要断情绝爱的阶段,竟动了真情,与所爱之人成了婚,导致走火入魔,命不久矣之际,设计了一场假装无情无爱的独角戏,将他的夫君逼成了断情绝爱的疯魔之人,如此他的夫君心无情爱,凭着极高的天赋,成为千百年来修成魔功的第一人,成为仙者预言振兴魔修之道的第一人,而他是不能亲眼所见了,躺在这裏,也不算死透,魂魄存于腐朽之身,夙愿太深,数百年来,解脱不了,入不得轮回。”
重明的故事说完,话口一转,说出与风泠来到此地的真正目的,“我带你来此地,是因此人是妖兽辟邪的转世化身,辟邪之骨,可塑造躯体,承载所有魂魄,包括荒魂,可使长仪还生。”
风泠也曾听说过辟邪之骨,她自然想得到此骨,但妖兽辟邪早无踪迹,无处可寻。
据说辟邪死后感风成灰,所以只能在它活着的时候生取其骨,或是让它心甘情愿交付。
“只是……我如何教他心甘情愿交付身骨?”风泠向重明提出疑问。
“你若是为救长仪,他自当心甘情愿。”重明不由分说,近身上前,俯下身来,伸手扣住那张左脸的骷髅骨裏,用力一震,骨血分离的声音。
他用法术将此具身骨幻小,交于风泠,随着血肉分离,这具身体很快感风成灰,此人魂魄飘荡而出,无处附身,徘徊于山洞之中,重明将魂魄收于一宝瓶中。
“他与长仪是何关系,为何心甘情愿相救?”风泠将辟邪之骨收于怀中,有着不解。
重明拿出一璀璨夺目的宝物,将风泠带入过往的幻境中。
眼前飘渺的场景逐渐清晰,一人着紫色华衣,立于息灵山红叶林路边的一棵树下,日升日落,繁星萤火,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面容肖像长仪的蓝衣少年,病容苍白的出现在红叶林的小路上,他摘下面具,有些紧张的藏于袖中,迎了上去,“好巧,我也路过这裏。”
少年见是他来,应是熟识,莫大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趴在他胸前哭得厉害,满口骂着天禄小皇帝。
他任少年哭着骂着,听到“狗娘养的天禄”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少年好生粗鲁,少年见他嘲笑自己,来了精神和他拌嘴,“你才粗鲁,齐云最粗鲁!”
之后的那段时间,他与少年在息灵山日日相伴,幼稚地比赛钓龙虾,斗蛐蛐,一起嘻嘻哈哈将脚丫泡进凉快的溪水裏,吃着冰水镇西瓜。
有时候,少年看着广阔的天空,感嘆:“唉,找个人来成婚才好,要不然一辈子就要呆在谷裏,多么无趣。”
他听了,开着玩笑,“你可是瞎了?还要找谁,没看见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我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