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
是夜,千重月光洒落在雨山别宫冰冷的地面上,神殿中的神像渐渐亮起一点毫光,接着,整片大地上的月光仿佛被那一点光所吸引,奇异的汇聚成一缕註入那尊玉雕的神像。
外界的天色骤然黑的不剩下半点光亮,唯有殿中那一尊神像的光华越来越盛,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嚓”声,光滑的神像从脸部开始裂开一道缝隙,宛如打开了一道缺口,顿时细密的声响连贯响起,无数裂纹出现,不消片刻那尊精心雕刻的神像碎成了一地玉屑。
一团指腹大小的冷蓝光华悬空在神像原本的位置,周身光华朦胧却又奇亮无比,停留了片刻,骤然飞出殿外朝着中原腹地飞去。
飞云殿掌禹国四方天象,是国师修行之处,殿中诸人皆是当世修行之辈,仰望星象的修者乍见一抹蓝光划破苍穹,视殿中阵法于无物直奔内殿而去,她登时大惊,急忙跃上屋脊追了过去。
内殿可是那位大人修行的地方,这何方来的宵小竟敢打扰!
一道泛着蒙蒙光华的屏障乍然亮起,阻隔了外来者的脚步,修者眼见那抹蓝光不受阻碍飞了进去,一急便要冲进去。
“乘风,不可造次!”
来人立在檐角上,青色衣袂随风轻震,背后的皎月勾勒出她玲珑的身形,素白的指节握着伞柄,面容在玄色的伞面下如月华一般缥缈朦胧。
乘风止住身形回望过去,并指俯身,恭恭敬敬一礼“国师!”
“此地是那位大人修行之处,强闯伤了己身于修行有损。”
听到国师的阻止,乘风想起那道奇怪的蓝光,忍不住道“可是方才有东西飞进去了,若是来者不善……”
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国师定然是看见了,如此还哪轮得到自己操心,随即止声又是一礼“弟子告退。”
国师淡淡颔首,目光投望那座被阵法笼罩的殿宇,面上露出几不可见的一抹疑色,良久,她撑伞飞落在殿外,轻声道“大人,方才那束蓝芒可是大人所召唤?”
“是。”
简洁的一声回应,清冷的宛如月华一般。
“如此,玄某便不打扰了。”
国师撑伞走入廊下,没了月光,手中玄伞倏然化作一卷绘卷落在她背上,两袖青衫摇曳,缓缓而去。
笼罩殿宇的蒙蒙法阵忽的消失,殿中打坐的女子缓缓睁开眼,那一个瞬间仿若星河汇聚眸中,光华流溢,面容宛如雕刻的神像般精美绝伦,远黛青山似的眉渐渐凝成秀峰,线条精致的唇微微抿着,少倾,自语道“为何这一缕神魂晚了这么些年才回归,那裏有什么值得流连的么。”
自十年前神域一战,她欲以一身神力毁去浊境,却没想到穹溟即便被封印了六千年,力量依旧强悍,不仅阻止了她还让她沾染了一身的红尘气,神域除却浊境俱是清灵之气,这红尘气一日不消,她便一日被神域拒之门外。
六千年的旧伤或可在这裏疗养几分,可红尘气却并不能轻易驱除,比起受损的神体最是麻烦。
所谓红尘气便是凡尘凡人所有的七情六欲,并非神力能驱除的,十年来她试了无数法子俱是收效甚微,甚至凡人应有的情绪她在这红尘气的影响下全都有了,穹溟此举可谓处心积虑,要她沈沦在红尘永远无法回去。
眸中光影暗沈,隐约可见一抹恼恨,只片刻便恢覆成平淡,她缓缓嘆了口气,暗道不能受此影响,否则回归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思及此,她面色一凛,仿佛做了什么决定,素白的指尖亮起一抹暗金光华,拂过双眸,那双眸中的光泽霎时被一道暗金色的符印取代,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却并未有别的表情,依旧照此法封印了其余四感,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心神逐渐平静下来。
寒来暑往了七次,禹国陷入各种各样的天灾中,原本四年前便该入都城的质子们自三年之后又推迟了四年,飞云殿协同各官署共同治灾,总算在年关前将这最后一场瘟疫控制住了。
第二日大雪便覆盖了这座都城,守城的士卒哈了口气暖了暖冻僵的手,目光朝城门外看去,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他顿时打起精神,握着长戟端端正正的站好。
等到这队身份不同一般的车马过去,有好奇忍不住的凑上来同他闲聊“听说各封王的质子们要在年关前入都城,你方才看了文书,可说了这是哪位王族家的质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