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春休】40.盛世将启
她猛得喷出口血，咬牙一脚把偷袭者踹出好远，她飞快低头质问洪途，声音也变得沙哑：“你说谁死了？”
洪途不回答她，疯狂挣扎想要起身，嘴裏不停地念叨：“国师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会来救我的！”
“你的国师此刻早已饮恨而亡。”丛衾澄身体踉跄地几乎站不住，她竭力用剑将要逃跑的洪途钉在原地，黑血随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往外涌：“清璱死了？”
“喻清璱，她活该！她就是个贱人！□□！没用的妖怪！”洪途呼吸困难，两眼都开始翻白，却还声嘶力竭地喊着。
丛衾澄再忍不下去，抬剑抹了洪途的脖子：“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洪途如死鱼半翻腾几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归于平静就再不动弹了。
丛衾澄撑着剑仍站不住，瞬间脱力半跪在地。
她拼命站起向外走去，前来接应的士兵赶到，慌忙扶住了她：“军师！”
士兵想找军医给她疗伤，丛衾澄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丛衾澄听到答覆，松了口气，脑中的弦保持紧绷不敢松懈，她着急拽起个瑟瑟发抖的侍女：“你知道喻清璱在哪儿吗？”
她这幅模样把小宫女吓得不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支支吾吾道：“在冷……冷宫。”
丛衾澄想要跳上马，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好容易才跨坐了上去。
一路疾驰，马儿横冲直撞踏破了冷宫的门，入目是一片荒败。
她逞强找遍裏头的屋子，除了一间小屋裏有具死了一两天的小太监尸体，冷宫裏裏裏外外连半个活物都没有。
“清璱……在哪？到底在哪！？”她几乎要丧失理智，拼命捶打墻面，思考喻清璱可能去了哪儿。
“对！”丛衾澄瞪大眼睛，想到种可能性，又磕磕绊绊地上马狂飙。
城内百姓屋舍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没人阻碍她。她很快驾马到了喻府，府裏空无一人，诡异地安静，丛衾澄神经紧绷，耳边轰鸣，感觉大脑下一刻可能就要炸开来了。
她被血糊得看不清路，用手背随便揩了揩，下马时终于彻底脱力，重重摔了下来，她疼得扬起脖颈，青筋暴起，额角的热汗又化了凝固的血。
丛衾澄顾不上喊疼，撑起身体就向清欢园的大门爬去。往日几步就能到的地方，此时在她眼裏变得遥不可及。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是担心喻清璱的安危，可不安恐惧的心情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丛衾澄咬牙向前爬，在地上留下长道鲜红的血液。她大脑一片空白，嘴裏不断念叨：“清璱，清璱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清欢园的门没被关严实，她却仍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进去，丛衾澄艰难地站了起来，靠在门上大喘气。每一次呼吸，胸口处都牵连着五臟六腑一起疼，就好像有人在扯她的臟器一般，她从未这般深入骨髓地痛过。
她虚弱地踏出一步，又轰然倒地，只能用左臂摩擦地面，不断往前挪。丛衾澄本想去喻清璱屋子裏找找，爬了许久，太阳都要西沈。
她微微抬头，竟看见了姚棠。
今年的梨树开得稍晚，才开始抽芽并未开花，姚棠安静地靠在棵梨树下。
“姚棠姐。”丛衾澄用最大的力气喊她。
没得到回应，她倚着树站起，往姚棠身旁走。姚棠依然垂着头，像是沈沈睡去了。丛衾澄连唤几声，心狂跳不止，颤颤巍巍地伸手碰她，姚棠的身体冰冷无比，缓缓滑落倒地。
丛衾澄不敢相信，她喊得都破了音：“姚棠姐！”她在心裏自我安慰了一会儿，鼓足勇气去探姚棠的鼻息。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不愿放弃，坚持继续探姚棠的鼻息，左臂透支，痛苦地痉挛。
丛衾澄眼含泪水地滑坐在地，她嘴唇发白，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她目光一转，註意到不远处隆起的土地，依稀隆起前还有块写字的木牌。
眼前模糊不清。
丛衾澄使劲揉揉眼睛，踉跄着过去，她觉得四周空气都凝固静止了。她张大嘴都难以呼吸，下意识地去猜测那会是什么东西。
的确是一块木牌，上面工整地写着几个字，那是丛衾澄重覆写过无数次的，俨然就是喻清璱的名字。
丛衾澄大脑中仅剩的理智彻底消弭，她拼命地挖土，甚至用头去拱土，整个人灰头土脸也完全不在意，身上几处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崩开。
她要痛死了，全身上下像是被人撕扯着，有液体不断滴落和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奔涌而出的泪水还是鲜血。她下意识地求生，身体抽搐、头一颠一颠地往后仰，如鲠在喉地发出啊啊的喊声。可是口鼻仿佛被人堵住，只有血不住地往外流。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要见到清璱了。
突然，有人走到丛衾澄身后，惊疑不定地慨嘆：“衾澄小姐！？”
丛衾澄回头，把那人吓了个半死，那人瞪大眼睛差点要昏厥过去。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有点面熟，但丛衾澄已经没有了辨识人的能力。
“是衾澄小姐吗？”老伯缓了缓，小心翼翼地说：“我是喻家以前的车夫。”
丛衾澄微弱地点头。老伯目光转向树边倒下的姚棠，沈默地低下头，像是早就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他一边老泪纵横，一边把丛衾澄扶坐起来：“小棠也走了啊。”
丛衾澄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睛红得可怕，干涩地流不出半点眼泪。她耳边嗡嗡地响起老伯的声音：“她把小小姐带回来后，就把小小姐葬在了这裏。”
“我这些天送吃食给她，她不吃也不喝，但还是坚持坐在树下，说要等你。”这树面向丛衾澄总喜欢翻的那面墻，如果有人进来，姚棠就能看到。
“大人为带小小姐回家，亦是尸骨无存……”老伯断断续续地讲，仿佛每讲一句话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小棠还在小姐旁边挖了座空坟，让我等她……就把她埋进去。”
确认了喻清璱的死讯，知晓她们到最后还在等自己。丛衾澄紧闭双眼，身体颤抖地抽咽起来，她觉得自己比死了还难受，拼命地用后脑勺撞树。
车夫忙拉住她。“你伤得太严重了，我去寻郎中。”
丛衾澄摇头，声音低哑，要老伯贴近才能听到：“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能再见了，对不对？”
她微微仰头，无意义地发问，像是在问苍天，也像是在责问自己。
“你不要难过，小棠说留了东西给你。”
“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儿。”车夫窘迫极了，难受地捶打自己的腿。
丛衾澄只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消弭，她拉住车夫，祈求道：“老伯，帮我挖开清璱的墓，让我最后见她一眼。”
“我没有时间了。”
老伯不知所措，楞在原地反应过来丛衾澄刚刚在干什么，他半天憋出一句：“死者为大，小小姐她、她会不得安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