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也无法安息!”丛衾澄喷出口血,情绪无比激动,“让我见她!”
老伯正进退两难时,清欢园裏又来了位不速之客,是李煦。
李煦看到她伤成这副模样,惊诧不已,说话都有些结巴:“快、快、快帮她!”来人气宇不凡,话虽说得不是很利索,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你不帮她,我就喊我的人来了。”
丛衾澄又吐出口血,恶狠狠地冲李煦道:“你和你的人都滚!”
谁敢不敬她的清璱,她就一定杀了那人。
然而她也只能嘴上嚣张,在车夫面前话语又软了下来:“老伯,我爱她,没有她我活不了。”语气慌乱却坚定不移。
“我要见她,我要……”她哽咽地说不下去。
李煦没滚,拽着老伯就一起挖了起来,丛衾澄更不肯闲着,头手并用地拱。
还好没有多深,打开棺木,丛衾澄终于看到了喻清璱,她狼狈地滚下去,抱住心心念念之人大哭大笑,忘情地拥吻。
李煦哪裏见过这副场面,默默打发走了老伯,自己背过身去。
夕阳沈落,夜色降临。
丛衾澄终于哭累了,她冷静下来,看到喻清璱身旁的一沓书信,摩挲着爱人的笔迹,勉强辨认出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声,心痛地好像被打上了一万道钉子。
“是我没能遵守承诺。”
丛衾澄躺着看天,过去种种飞快在眼前滑过,她的眼睛疼得睁不开,偶尔才有一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信件的最后一封,是姚棠的字迹。
姚棠的字体带着凌厉有劲的风骨,又格外工整,丛衾澄很容易认出来,然后透过字看到那个冷静沈稳又有些小温柔的姐姐。
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衾澄,我爱他。”
像是尘封的密室剎那间被阳光照透,新鲜空气打破尘埃。丛衾澄长抒口气,清晰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心口堵着的巨物终于分崩离析。
姚棠此生,事事以喻清璱为先,纵力量微弱,也照顾保护了喻清璱快要二十载。直到死后,心中的秘密才被人知晓。
其实很多人都看了出来,可人总是要取舍,姚棠坚定不移选择了她视作亲妹妹的喻清璱。
她活过的证明,是喻清璱完整的尸身,是她等待而死的尸体,是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丛衾澄真情实感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果然,清欢园裏的大家彼此深深了解。姚棠最知晓她的偏执,知她如果回来,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挖开这座坟墓。
姚棠赌对了。
丛衾澄也要做出她的取舍了。
李煦见她安静下来,严肃开口道:“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我带你走。”
“曾经答应你的将军之位,必然不会负诺。”
“江山和百姓需要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你所期许的盛世需要你。”
丛衾澄笑笑,气若游丝:“最后帮我一个忙。”
“把那位姑娘放入旁边的空棺裏。”
“等我死后,就把我们都埋了。”
“郊外东边的树林裏,有我为兄长们立的坟墓,把他们也迁过来吧。”
“还有我带回的采薇的骨灰。”
魂牵梦萦至死都未能归的梨园,现在回来不知道算不算晚。
命运也许就喜欢造化弄人,丛衾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喻清璱——她的小梨花仙。
她轻吻少女的脸颊,擦掉自己蹭上去的血渍。
既然活着不能相守,那就让她们死在一起吧。永生永世、哪怕不得超生无□□回,她们都要在一处。
“这盛世,就交由你来打造吧。”
“你会是个好皇帝。”
李煦眼角湿润,按丛衾澄说的话把姚棠安置好,深深望了女人一眼,望了这座园子一眼,最后道:“你不后悔。”
语气听起来不是疑问。
李煦也没得到回答,狠下心走出了园子,轻手轻脚地关好园门。
他看到园上牌匾三个风雅温润的大字——“清欢园”。他嘆了口气,心道:“就让她们永享清欢吧。”
“我不后悔。”丛衾澄对着满天星子郑重宣誓。
她环顾四周,梨树的枝桠随着夜风晃悠,园裏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她感到前所未有地舒畅。
丛衾澄不信命。
所以哪怕命运说她们註定不能相爱,她们也能吻过千千万万遍,最后仍能生死同穴。
她们註定相知相爱、相守永远。
丛衾澄看了眼身边的喻清璱,眼皮开始沈重地打起架,视线糊成一片。
世间荒唐可笑,还好她能死在梨园裏。
最后一眼,丛衾澄好像看见头顶枝头上有朵白色的小梨花骨朵,风呼啸着,它丝毫没被干扰,隐隐有要绽开的意思。
她抱着喻清璱放心阖眼。
“清璱,我来娶你。”
而今往事难重省,春风又催梨花发。
盛世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