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清晰地看到,年纪稍大的文震孟和特别年轻的卢象升,都很快镇定下来开始答卷。
其余贡士们也陆续开始作答。
朱由校坐回御座上,他这一坐下朝廷大臣们也算稍微松了一口气,除了要去巡视考场的重臣以外,其他人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已经七十二岁的工部尚书黄克缵,对旁边大胡子的孙承宗问道:“稚绳,你是会试主考官,你看好谁能位列三甲啊?”
稚绳是工部左侍郎孙承宗的字,他也是之前会试的主考官,对于贡士们算是很熟悉了。可即使如此,他也微微摇头:“很难预测,因为陛下这次的考题,真的很有挑战。”
黄克缵也笑了笑,今天一早知道了考题,他都心里面一惊,觉得贡士们不论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啊。
“这个考题不好答啊。”内阁次辅韩爌跟方从哲、周嘉谟说道。
“......倘若未来之职责任务与当年私塾、乡学内容相悖,跟家乡父老出现分歧,当如何应对?说实话如果是我的话,肯定要忠于职责......”吏部尚书周嘉谟赶紧先表个态,他现在可不敢跟内阁叫板,尤其是内阁这两人都对天启比较忠诚,跟自己这种摇摆过的不一样。
韩爌却说道:“‘礼记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我看考生们未必敢说秉承职责,让自幼所学和家乡父老遵从政策。反而会先家后国。”
“未必啊。”首辅方从哲却摇了摇头:
“咱们看后半句:‘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老夫感觉陛下这个题出的太棒了,既能符合朝政与事实,让贡士们提前有所思考,还高度契合儒家的典籍和古往今来的诸多讨论。所以此题的重点并非只在家国,更不是讨论修身正心,而是要落到格物致知。”
听到这,韩爌、周嘉谟都内心叹息一声:首辅啊,你都多少年没关注科举了,都能看出来此题涉及格物致知,可是格物致知这个话题,很容易引起朱熹、王阳明两派争论啊。
“我觉得格物致知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格物致知内在的‘理在何处’,是‘理在万物’?还是‘理在心中’?”邹元标一下子讨论到理学、新学争论的焦点。
未名湖学堂山长邹元标,跟身旁的皇家学院的赵南星对此事看法并不相同。
邹元标认为理在心中,当推行知行合一。赵南星认为理在万物,当格物致知、正心诚意。
东林党两大巨头,本来碰面时间不算很多,在东林书院、南皋书院各自有一批朋友学生,两人及各自学生有意不多争论此事。
但现在,就坐在一起,不得不因为考题而讨论起来。
叶向高也在深思:未来之职责任务与当年私塾、乡学内容相悖,跟家乡父老出现分歧,当如何应对?如果换个说法,自己接受的心学与当年私塾、乡学的理学内容相悖,跟家乡父老的观点大有分歧,当如何应对?
他也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可惜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旁边坐的是都察院同僚,而不是东林党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