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其实对东林书院初衷并不反对,但是后来的几个巨头,还有那几个自命不凡的大佬,可真是一派民科、学阀的气派,明明阳明心学的知行合一对士林有了些好影响,结果东林里面聚集了各种不满者,不满朝廷、不满心学、不满帝王、不满收税、不满这个、不满那个。
不是不能不满,而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是开倒车......
这就不行了。
朱由校感慨道:“其实不满很正常,朕希望有不满,可以说有用的话,可以去做有益、更正确的事来改变。”
杨涟接道:“陛下英明,如今若是有人不喜儒家,可以去新法家、新墨家等提出不同见解,去做觉得更对的事。若是不喜政策争论,也可以去新名家搞命名学、定义学和事务探究与辩论。有所不满,尽管去说该怎么做?尽管去做自认为更有益的事。而不是像那个时候,拖后腿、搞破坏和党争弹劾内耗。”
他最初不理解,比如不认同朱由校的一些改革,就只会反对和捣乱,后面才理解不认同的话那就提更好的办法啊,有道理的话天启也给机会让他尝试呢。
就连那翻过大错的袁崇焕、毛文龙,不都给他们安排到大洋洲、黑海去,让他们按照他们自己那种粗暴或走私的方式自己搞呗。
朱由校看着杨涟,觉得自己拿下这个人其实比拿下大权还曲折一点点,但也更有意思一点。
毕竟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让人折服才是最厉害的折服。
其实也很想听听杨涟自己说,他最关键的几次转变是怎样的心路历程。
不需绕弯子,直接问杨涟。
杨涟也不回避,叹息一声后认真回道:“其实直到微臣出使后金,被努尔哈赤软禁,期间皇太极与范文臣想要策反微臣,整天说一些大明文官如何专权,皇帝成了傀儡,太监如何弄权之类的话。微臣才明白,光是做存天理、去人欲,去搞道德圣君诤臣之类的东西,有多么可笑。
原来后金的崛起得益于我们的内耗!微臣之前卷入了传统士族与两位先帝,乃至于陛下的漩涡,还充当了急先锋!实在是后悔莫及.......”
长期在兵科给事中职位上任职的杨涟,其实对后金努尔哈赤的崛起本不陌生,却因为脱离前线与实际、信息局限于内部东林圈子,以及比较偏执和自负,导致他的思考对策基本上与正确方向相反。
他前面被努尔哈赤囚禁,后面天启大败建奴还解救了他,简直是醍醐灌顶一般。
杨涟继续道:“当微臣只身进入西域、中亚、阿富汗、波斯、青海、乌斯藏,进而辗转带领商团深入非洲。这才真正体会到了管子先贤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乃是治国根本。”
杨涟有很多感慨,觉得之前确实是在小圈子里闭门造车,现在真是觉得过去十分狭隘,他现在非常认同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而从华夏走出去,确实要体现出物质和生产上是更先进的,别人才会真的认可大明更先进,才会愈发喜欢华夏的文化和思想。
这个道理不复杂,但是要先敲碎之前固执的小圈子和自负局限的想法。
杨涟很愿意去撰写自己如何转变,也很愿意冲在前面,让士林进一步接受思想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