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师兄,对不起。”
这声师兄,这句道歉,裴泰从最初的期盼到愤恨再到如今的无动于衷。蒋铭的声音无助又凄切,如同困兽在做最后的一丝挣扎。
裴泰揉着手裏的单子,正眼看着蒋铭,男人没了以往的精气神,脸色苍白疲惫,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这副模样他似曾相识,曾几何时,狱中每每对着镜子时,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他无数次想过这该出现在罪魁祸首的脸上,眼窝凹陷到老了十几岁。
裴泰说不痛快是假的,一个个的眼刀落在他身上,恨不得刮肉饮血。蒋铭是他的学弟,从他大三开始,两人就在一块做项目。
“裴先生,我们什么也没做,在这儿遇见纯属意外。”蒋铭的太太干笑着解释:
“是…是我儿子,他来医院拿他爸的检查报告。碰巧遇见你们,就打电话给我和他爸,我们这才……”
裴泰懒得和两人攀谈,和裴屿对上眼色,撇开两人走向门口。
蒋铭夫妇像黏人的狗皮膏药,不放过他们,执意拦着。
裴屿不再从容,眼神锋利:
“蒋先生,您老当年事发的时候在哪裏学校裏至今还流传着我爸的绯闻,还不乏添油加醋的好事者。他们不会去细究背后的因果,只会看最表面的东西,当成吃瓜的乐趣。现在是网络时代,造谣成本更低,你不妨多去想想,他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
蒋铭脊背一僵,一旁的蒋太太也是无言。她嘴唇翕动,一张一合,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裴泰视线又匆忙移开。
医院来往的人多,不时有人侧目,蒋铭在网上尚且有点名气,各种大学的讲座也是常客。
裴屿就更不用说。只是他戴了渔夫帽和口罩,黑色长款羽绒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双眼犀利又冷漠。
小幅争吵让四人在门口变得存在感十足。蒋太太皱眉道:
“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裴泰率先拒绝:
“没什么好谈的,我相信法律会做出最公正的裁决。”
蒋铭脸色一白,他着急地抓住裴泰:
“不行,不行,我们…我们能不能私下和解”
裴屿刚走开几步距离,听见此话侧目。他将蒋铭上下打量一番,轻轻呵一声,鼻孔出气。
裴泰道:
“我不喜欢一直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裴屿心稍稍放下,他生怕裴泰一时心软,答应蒋铭的请求,毕竟两人曾有多年的感情。
他放心地笑笑:
“爸,走吧。”
蒋铭仰头,闭眼,眼前是一团迷雾。蒋太太亦然,心裏有个声音在说,完了,没有回旋余地了。
裴泰和裴屿下了门口的臺阶,蒋铭夫妇还是跟着。裴屿回头,这是打算磨到底了绕过门口的花坛,周边人少了很多。
早上出门坐车时,裴屿就觉得天气不好,现在更加阴沈。空气潮湿寒冷,远处有个人影走近,裴屿只看得见巨大的黑色伞面和小半个下巴。
距离缩短,伞面抬高些,裴泰看清楚霍景深的脸失神。他知道自己的事霍景深帮很大忙,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裴泰不会过于自信。他的视线在裴屿和霍景深之间来回转,某个想法不言而喻。
裴屿楞楞,介绍道:
“霍景深,我朋友。”
霍景深微微颔首,向裴泰打招呼:
“裴先生,你好。”
裴泰笑:
“你好。”
话落,霍景深递给裴泰一把伞。裴屿拿过来打开,遮住他和裴泰。霍景深握着伞柄不动声色地往回收,裴泰看他熟练地开车到街心花园小区。
车速慢下来,他才按住安全带的扣,车子七拐八拐地进了地下停车场,并找到房子所在单元楼。
等到熄火,裴泰仍处于震惊中。他听小区裏的住户吐槽过,小区什么都好,就是地下停车场的路太绕了,很难找到方向。裴泰带着疑惑下车,进电梯,上楼。
开门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下楼把伞还回去。”紧接着,身边掠过一阵风,视线裏赫然是一道紧闭的门。
回到车上,霍景深半点不意外:
“今晚不用睡街心花园”
裴屿摇头:
“还伞。”
霍景深看着他手裏收好的长柄黑伞,半晌嗯了一声。
他抬手,手指插进裴屿的头发,慢条斯理地挪着位置到头顶。裴屿没动弹,喉结吞咽几次,手攥着放在伞上,脊背都是麻的。车窗外头雨势渐大,很好地掩盖下裴屿嘈杂的心跳声。他总不自觉地想到裴泰,防止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手去拉车门。
霍景深的整个掌心贴着裴屿柔软细密的头发,指腹用力,按着他的头,捏起他的下巴吻他,很轻。
几秒后,裴屿感受到头顶的压力没了,霍景深的手改扶着男生的脸庞,亲得很深,却不重,只是一味地往前深。入。
裴屿的嘴角很快湿润,密密匝匝的口水声不绝于耳。
“先陪我去个地方。”
裴屿道:
“去哪儿”
霍景深发动车子才回他:
“我外公家。”
裴屿一顿:
“什么”
霍景深打着车灯,拐出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