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跳
夏日漫漫,灼热的阳光热烈而不休止,杜笑蜷着腿坐在椅子上,额头上贴着一块冰凉贴,神情恹恹。空调坏了,只有一旁的电扇在嗡嗡作响,黏腻的汗渍从指尖与脊背渗出,身体每一部分亲密接触的肌肤都是黏糊糊的。
他咬着一根化了一半冰棍,冻得牙齿轻轻打颤,舌根都麻了,目光在电脑屏幕上认真地搜寻。
没有六月十七的夏天相当难熬。
“在干嘛呢?”
这嗓音响起,霎时间打破房内的寂静,杜笑受了惊,仿佛做错事的小孩一般迅速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依旧是仙姿佚貌的杜云霄,他穿一件干凈雪白的衬衫,就连端着一碟西瓜的模样都出尘绝世,见杜笑终于发现自己,轻轻咳了咳。
弟弟无视人怎么办?当然是想方设法让对方註意到自己。
杜笑转过头,额发还乱翘着,他慌忙地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大t恤,见到不是别人,是杜云霄,这才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少年牙齿雪白,笑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晃晃荡荡,把杜云霄萌得心臟乱跳——“原、原来是表哥呀。”
目光微微扫过桌面上紧闭的笔记本电脑,杜云霄淡淡说道:“叫了你那么多声,怎么没听见?”
因为不是六月十七,杜笑还小小的庆幸了一下,确在下一秒就看见杜云霄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碟子放在一边。
对方微微蹙起眉,手指搭在桌面,露出不讚同的表情:“虽然你也到了该学习这些知识的年龄了,但这毕竟白天,需要註意节制。”
需要节制?刚开始的杜笑尚未明白,他略略瞪大了眼睛。
过了一刻钟,红晕从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攀上脸颊,他结结巴巴,张皇失措。
“你,你到底,底在,在,在说什么?”
杜云霄不以为意,认真说道:“西瓜下火。”
杜笑脸颊烧得通红,他原本就笨嘴拙舌,现在更是难以解释。
“不,不是那样的。”
杜云霄却做了个噤声手势。
“都是过来人。”
……
等到邬齐回来,看见黑发少年在屋子裏来回踱步,见到自己之后才如乳燕归巢般扑了过来——“邬齐。”
他环抱住自己,像抱住一个可以肆意撒娇的娃娃熊,不住地拿脸颊乱蹭,不知受了什么气,脸颊鼓鼓,还小狗似的哼哼唧唧。
或许因为是幽灵的缘故,邬齐的肌肤很冰凉,他肤色雪白,眼眸漆黑,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温度骤降,然而杜笑却能毫无顾忌地拥抱他,他十分贪恋邬齐身上的那点儿冷气,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解暑圣器了。
鼻尖传来一股子淡淡的花香,这花香也很幽冷。
邬齐又好看又温柔,夏天还凉凉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将脸颊整个贴在少年身上的杜笑很快就将先前的不开心抛诸脑后,他惬意地瞇起了眼,仰起头,相当认真地说:“最、最喜欢邬齐了!”
从邬齐的角度能一整个看见他闪亮的眼睛,因为装满了盛夏的阳光而显得真诚又炽热,让他大脑宕机了一瞬间。
有些人就是有天生能将甜言蜜语讲出肺腑箴言的架势,即便知道这份喜欢裏大概率毫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邬齐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突然被捂住嘴的杜笑感到很疑惑:“?”
邬齐通红着耳朵,讲:“你只是把我当成大型制冷机而已吧?”
敏锐如邬齐早就发现了杜笑十分怕热这个事情,平常有六月十七在房间裏的时候,少年总会不自觉更贴近对方一些,偶尔嘴裏还会嘀咕着什么“有六月十七真好,省了好多空调费。”
邬齐怎么会这么想?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呀!
杜笑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勤快,他原本想要张嘴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声,只好委屈地垂下眼睛,变成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狗。
邬齐看了一眼被重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在地图的搜索引擎上赫然写着“钟宝早餐”四个大字,他略略沈默了片刻。
整个小镇上一共有六家钟宝早餐,最近的那个离杜笑家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杜笑察觉出了邬齐的态度松动,但对方不开口说话,他不提出让对方松手的要求,只可怜巴巴地扑簌着一双眼睛。
他眼黑很多,又非常纯凈,像是装下了许多朵不为人知的云,被这样一双眼睛註视着,任谁都要心软得一塌糊涂。
杜笑得以重新说话,他还非常高兴,一无所知。
邬齐问:“你是想找到那家店?”
昨天晚上的梦让杜笑第一次得以窥见六月十七的家庭,那是关于对方人生中最为隐秘又晦暗的部分,它犹如一部尘封已久的电影,在杜笑之前从未有人涉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