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存在
只是他话音刚落,突然毫无征兆地摔了个跟头,像是从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直接跌在了地上,一下子磕得没有声音,从他身后露出一张年轻干凈的脸,捧着下巴眼睛笑瞇瞇弯起来,像只狐貍。
“哎呀哎呀我都听不下去了,杜笑你从哪裏捡来的臭屁孩,嘴巴这么讨人厌。”
六月十七眨眨眼睛,兴致勃勃地主动提议:“要不然我帮你收拾他吧。”
“我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不、不用了。”半天,杜笑抿紧了唇,声音发涩:“他、他确实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母亲去世了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来桂花巷。
哦哟,看来是真的伤心了。六月十七心想,都忘记在别人面前不能暴露自己可以看见幽灵了。
撞见一切的丁洋表情怪异,他爬起来之后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影,期期艾艾地开口:“餵,结巴,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餵!餵!”
杜笑却没有理他,而是“啪嗒”一声,将浴门关上了。
六月十七好像看不懂脸色一样,晃晃悠悠地跟着飘进来,半张脸贴在玻璃上,惨白地泡在水池裏。
湿透的袜子黏糊糊地贴在肉上,冷得肌肤都凉了,杜笑脱下来丢进洗衣机裏,註意到身后的视线。
“我洗澡你为什么要跟着一起进来?”
“这有什么啊,都是男的。”
六月十七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杜笑说:“男的也不会一起洗澡。”
“人家不要嘛!人家想要跟你待在一块。”
十七扭扭捏捏,一脸娇羞。
“恶心死了,不要学女生讲话。”
眼见着杜笑要发作了,十七立即收敛了,在对方准备动手的前夕转过了身子。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那么生气呢。”
十七突然这样讲,杜笑抬眼过去只看见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双手搭在门把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之前还以为不管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温热的水缓慢地将杜笑包裹,他捏了捏手裏的小黄鸭,小黄鸭就嘎嘎地叫。
“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是是,一个能看见幽灵的普通人。”
十七耸了耸肩,也不反驳,推门出去了。
……
七月巷子裏已经有些桂花开了,杜笑在屋子裏做暑假作业做到一半,就被杜霖揪去摘桂花,老爷子念念叨叨要杜笑摘树梢上的,干凈些,他要给杜笑去世的外婆做桂花糕吃。
a城向来风平浪静,最近唯一可能要发生的大事就是盂兰盆节了。a城的人是会过盂兰盆节的,而且过得大张旗鼓,一连七天每天白天都要给过世的亲人做饭祭祀,晚上就要去放河灯、烧纸钱。
与此同时还会开一场七天七夜的庙会,期间还有游神跟放天灯,甚至会有杂技团的人乘着大卡车来表演。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杜笑还觉得好奇怪的,哪有活人会给死人大过特过。
而且明明知道是孟兰盆节还开庙会,就不怕遇见奇怪的东西吗?
但是杜霖狠狠敲了敲他的脑袋,说这是对亡灵不敬。
“他们平常都在地府拘着,只有这七天门打开了才能出来看一看在世的亲人。”杜霖好像很忌讳讲‘鬼’这个字,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做的这一切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能求个心安。”
今天的早餐是青椒肉丝面,码子是昨天剩下的菜,放了辣椒跟酱豆子拌一拌吃,还煎了一个外焦裏嫩的流心蛋,咬破了就淌出粘稠鲜甜的蛋黄,非常香。
馋得一边的六月十七一脸哀怨。
杜笑边听边吃面。
如果外公知道那些幽灵不仅仅没在地府被关着,甚至有一个还跟自己同吃同住,大概吓也要吓死了吧。
但他嘴上并不讲出来,只是非常乖地点头。
“知、知道了。”
桂花闻起来很甜,金灿灿地攒成一簇簇,热热闹闹开在枝头,外头晴空万裏,阳光灿烂,杜笑在树下铺了块塑料布,拿竹竿在枝头稍稍一拍打,那些甜蜜蜜的小花朵就随着叶子一块儿扑簌簌地落下来。
六月十七还懒洋洋躺在树上,偶尔跟着伸脚蹬一蹬,还装模装样地跟着打气。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