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势已去,属下拼死护您突围,只要冲出城去,还有活路!”
苏衡抬手将他扶起,神色平静:
“不必了。”
“中原就没了,黎城丢了……我身为丞相,守不住家国,唯有以死殉城。”
“你们跟着我多年,没必要白白送命,趁乱逃吧。”
“丞相!”
“快走!”苏衡语气严厉。
亲兵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多劝说无用,只能含泪一拜,转身冲进漫天烟火之中,各自逃命。
苏衡缓缓环顾四周,抬手拿起案上燃着的烛台,抬手一抛,火苗瞬间窜起,转眼就吞噬了整座帅府。
“魂兮!去兮!!”
“哈哈!!”
……
数日之后,白莲王宫。
紫宸偏殿内,丝竹悠扬,舞姬翩跹,美酒满案。
殿内歌舞缠绵,靡音绕梁,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方天斜靠在王座上,醉眼朦胧。
这两日,前线一直没有战报传来,他只能沉溺酒色,麻痹自己。
与此同时,宫殿之外,杀机四伏!
“噗嗤!”
“杀!”
“擒拿逆王,归顺朝廷!”
殿外甬道,刀光交错。
忠心的侍卫们各个浴血死战,拼尽全力阻拦,奈何叛军人数太多。
“将军,顶不住了!”
“死也要守住殿门!陛下尚在殿中!”
惨烈的厮杀持续片刻,殿外血流遍地、尸横满地。
最终,最后一名亲卫重伤力竭,被乱刀刺穿身躯,重重倒在门槛之外。
“尔等乱臣贼子……必无善终……”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同时落下,彻底终结了性命。
……
宫殿之中。
随着喊杀声响起,舞姬吓得尖叫四散,乐器摔落满地,碎声刺耳。
原本祥和的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方天手中玉杯猛地一顿,酒液泼洒在手上,满身醉意瞬间消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惊怒大喊:
“侍卫!护驾!来人护驾!”
回应他的,是一脚被狠狠踹开的殿门。
数十名披甲武士持刀闯入,甲胄上还沾着皇宫侍卫的鲜血。
为首的几人,都是都城老牌士绅家族的嫡系子弟。
往日在朝堂上,这些人对他毕恭毕敬,句句忠君,极尽谄媚。
可此刻,他们眼神冰冷,毫无半分臣子礼数,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座上的方天。
方天强压心底的慌乱,硬撑着帝王的威严厉声喝问:
“尔等胆敢擅闯禁宫,屠戮侍卫,是要谋反吗?!”
为首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刀尖垂在地面:
“王上,事到如今,装样子没必要了。”
“实话告诉你,两日之前,我等几家打开城门,引入官兵!”
“你不是询问为何没有前线的战报吗?被我等阻截了!!”
“黎城破了,苏相死了……”
听得此言,方天身子猛地一晃,瞬间手脚发软,瘫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茫然。
他喃喃自语:
“苏相死了……黎城也破了……彻底完了……”
绝望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看向腰间佩剑,想要拔剑自刎,效仿苏衡殉国,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触到冰凉剑柄的那一刻,他怕了。
这么多年身居深宫,锦衣玉食、酒色奢靡,早就磨平了他当年起兵造反的血性与骨气。
旁边的士绅子弟看着他犹豫不决、畏畏缩缩的模样,忍不住冷笑出声。
“苏相愚忠,以身殉城。王上倒是惜命,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我等可不会陪着您陪葬。”
为首之人不再废话,冷声下令:
“拿下!”
两旁武士立刻上前,死死扣住方天的双臂,将他按在王座之上。
为首子弟淡淡吩咐:
“留他性命,好生看管,不得伤损。”
“等洪总督大军入城,便将此人献上,当作我等归顺朝廷的投名状。”
……
南疆,白石新城。
一封封战报接连送入议事堂,将黎城失守、苏衡殉国、都城兵变、方天被擒的消息一一上报。
陈胜坐在主位上,逐一看完所有军情,缓缓合上卷宗,轻轻摇头。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原本预估,黎城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死守拖延数月完全没问题,也能消耗洪宗源的兵力。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莲会败得这么快、这么难看。
“这才一个月!”
“白莲靠着各地士绅依附起家,最后也毁在这群士绅手里。”
陈胜摇头,起身走出议事堂,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望向中原大地。
三年种田,如今白莲落幕,再无缓冲势力。
他也该下场了!!
陈胜神色一凛,沉声传令:
“传我军令!”
“全军即刻整装拔营!”
“兵出白石,北上中原!”
……
中原战场尘埃落定,洪宗源亲率主力大军一路推进,兵临白莲王城。
此刻的白莲都城。
城门大开,地方士绅尽数出城跪降,将囚在笼车中的方天乖乖献出,恭迎官军入城。
洪宗源立马阵前,银甲黑袍,满身风尘,冷眼俯瞰眼前的降兵与囚王。
左右将士将笼车押至阵前。
笼车之中,方天衣衫脏乱、面色惨白、蓬头垢面,眼神死寂空洞。
洪宗源静静看了他片刻,心底没有半分破敌擒王的喜悦,只有淡淡的失望。
“枉为一方之主,无骨无气,贪生怕死。”
“比起黎城火海殉国的臣子,还有所不如!!”
他淡淡下令:
“严加看管,即刻押送京城,交由圣上处置。”
“是!”
就在此时。
一骑斥候快马加鞭疾驰而来,翻身跪地,高声急报:
“总督急报!南方白石大军异动!兵锋已出南疆!”
消息传开,身旁诸将皆是神色一震。
短暂的沉默后,洪宗源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坦荡:
“哈哈哈!”
“缩头乌龟,终于肯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