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是这样的相处,也没有人觉得不对,他和提纳裏之间的羁绊越积越深。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有着自己坚持的事情,有着一个会永远等在那裏的朋友。
而现实将他拖入一个难以抉择的境地,他以为会是一辈子朋友的提纳裏,对他起了这种心思。
提纳裏爱他。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
甚至于这个人,都不能算作清醒的人。他可以将苏诀当作另一个人,就像小草神大人也说过,同一棵树上的枝杈也会有着不同的轨迹。可是不行,因为他真切地从苏诀身上感受到提纳裏的影子,他就是提纳裏。
赛诺会跟着提纳裏来到这些世界,更主要的是担心对方会出意外,是不忍心对方一个人。可要他真的说出一个有头有尾,还能将提纳裏推开并永不再犯的理由,他的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呆呆地看着提纳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诀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璀璨如星的红瞳裏看出了挣扎。
他却不懂。
不懂为什么赛诺挣扎,如果赛诺不喜欢自己,大可以推开他,可是赛诺的放开他的手臂,转而紧紧箍住他的腰身,生怕他离开。苏诀却不敢相信他也喜欢自己,他只隐隐猜到,赛诺的心裏想是的提纳裏。
那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他曾在无数次梦回时听见赛诺唤着那个人,然后将自己丢下。
苏诀不想自己一辈子都这样被当作另一个人,他想让赛诺知道,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陪了他十几年的人也是自己,是苏诀。
“赛诺。”
小狐貍面上哀伤,但是尾巴却不由自主地缠上赛诺的腰腹,最后被人抓在手裏,那人一开始是想将它移开,感受到这个意图,苏诀连忙抱紧赛诺,从下方躲开对方的双手。
“赛诺。”
小狐貍的声音带着祈求。
软糯的声调埋进面前蜜色的脖颈,随后呜咽着,被主人咽了回去。
箱子内部很小,他又有意将赛诺圈进自己怀裏,便任由赛诺随意动作,也不吱声。
尾巴被逆着抚摸的感觉不是很好,但是苏诀可以忍受,忍受着毛发酸麻的感觉,忍受着一寸寸移到尾根的痒意,最后瘫软在赛诺的怀裏。两人缩在箱子裏,连身子都舒展不开。
他们的心思也没办法被隐藏,就直白地剖开在对方面前。
赛诺的左手移开后,苏诀才睁开眼,但他不敢看对方,只好继续埋着头。
良久后,他才听到一声嘆息,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没了抚摸也不失落,完全背离了主人的意志,胡乱拍打。
即便知道外面没人,苏诀还是紧张了,他恨不得将这尾巴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好止住那沈闷的响声,他敢打赌,此刻若有人来到门外,不需多仔细就能听到,然后发现这砰砰作响的木箱,发现裏面乱作一团的二人。
“!”苏诀松开赛诺,害怕地问,
“你关门了吗”
“没有。”赛诺很不满意他现在还走神的表现,囫囵地敷衍道。
随后不管苏诀什么心情,直接将人拉过来,粗暴地让他说不了话。
“别乱动。”
静谧了许久后,突然炸响在耳边的声音无疑是折磨人的,可他根本算不上有意识,听得也糊涂,依然弓着身子要躲开。赛诺就再次把左手拿到上面,控制住他的后背。
往后不行,他抱在对方脖颈处的手臂就用了些力,将自己抬高,
耳朵打在箱子顶端,觉得很疼,只好再次抱紧赛诺,试图紧紧挨在一起后,阻挡住对方的动作。央求赛诺轻些,可才张嘴就忍不住洩了声音。
他根本控制不了。
太过了。
也太黏腻了,他不敢想象这是从自己嘴裏发出来的,掩饰也掩饰不了,只觉得满脑子都是赛诺。
然后失了神智,失了所有。
才换来耳根上一个沾着暴躁的牙印。
苏诀想,这个箱子绝对漏风,不然他早该呼吸不畅了,可偏偏他耳力超群,听着对方的喘气声,觉得自己还算平稳。
赛诺凑过来吻他,这是两人的第一个亲吻,他没有力气,赛诺也没强求,只是轻蹭着。
温柔,却也没有实感。
可苏诀还是很开心,强打着精神想说话,却被赛诺捂住眼睛,又咬了一口。
“睡吧,我哪也不去。”
听到这话,他才敢放任自己昏昏睡去,尾巴却还固执地去圈赛诺的腰身,不敢放开。
好像有件事还没做。
不过苏诀已经管不了。
最后赛诺将他从箱子裏抱出来,将人放在床上,沾湿了一块干布给他擦拭。他只是给对方解了毒,然后在心裏怪着对方胡乱伤害身体,最后忍着一身火去了浴室。
到现在这地步,他也不敢说自己没有错。
一开始确实是想要帮苏诀解毒,可后来也是真的掺了私心。
赛诺知道从今往后两人绝不可能再做回朋友,但他的心裏却半点迟疑都没有,想的全是提纳裏的身影,想着那混乱的呼吸,想着对方醒来后的解释。
想着,他也同样离不开提纳裏。
几乎所有教令院的人都知道,大风纪官有着木讷且死板的性格,可他竟死板到了这种地步。
药效的后劲很大,苏诀一觉就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是门没关。
苏诀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下,好像关上了。再看看窗户,天还没亮,外面灰蒙蒙的。他蹭着柔软的被子摩挲到另一边,找到另一处热源,随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一点点挤进对方怀裏。
可他睡不着,就想起白垣丰的话,
“要让他离不开你。”
他觉得很有道理,但白垣丰没教过他,两人虽然都是狐貍,苏诀却不敢跟对方比,白垣丰太媚了,连他见到都会脸红。就算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爱也不是喜欢,也不得不佩服对方。
他就不行,连第一次表白都要拿了对方送来的药才敢。
苏诀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但赛诺没走,他就自以为万无一失,埋在被子裏嗅着对方的味道。
他太紧张了,醒来后反而控制不住,只好将叛主的尾巴捏在手裏,紧紧抱住。然后又想到苏玉,也不知道哥哥那边怎么样,没有找到自己会不会着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像哥哥那样的妖,肯定是没心没肺地玩去了,哪能想到他
苏诀把能想到的人和事都想了一遍,心臟还是不安分地乱跳,只好不舍得地向一边挪了一下,避免赛诺被这爱意吵醒。
“睡不着”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响起,将苏诀的心臟都震停半拍。
他不敢说话,赛诺就伸出手臂将人拖回来,抱在怀裏。
苏诀想,他好像更睡不着了。
可身体裏另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出来了,
“……”提纳裏神色覆杂地看着这一景象,好在他的耳朵上是厚厚的绒毛,不至于出卖他的心情。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震惊和厌弃,而是心想:果然如此。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苏诀会这个样子。
怎么说呢,虽然他是知道一切的那面,但苏诀才是本体,他顶多算是被隔开身体的记忆。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傻的一面,真是让人都不想承认那是自己。
可他和苏诀始终是一个人,现在俩人发生了这种事,肯定是不能回到以前了。
现在他也知道苏诀心裏想的是什么,想到自己那爱钻牛角尖的脾性,提纳裏又一阵头疼。
想到这裏,他转过身看向赛诺,却只看了一眼就匆匆别开了。
还是早点让苏诀知道。
要丢脸大家一起丢,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觉得丢脸!
成为魔族的条件是什么大概没人能清楚地说出来。
就像白垣丰,如果他不使用魔力,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妖族。他也因此将许多事都按到了妖族头上,比如说从地牢裏救出那些妖族,再比如将那些妖族引到仙门禁地,自己以救世主的模样出手,还能顺便杀一波修士。
可要说他是为了救妖族,苏玉却是不信的。
白垣丰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对谁都是笑嘻嘻的样子,实则只是在欣赏他们和那些修士之间苦苦挣扎的情景。
按凡界那些茶楼的说辞,就是下饭。
“变成魔族,真就能变厉害了”苏玉眉间带笑,如墨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底端搭在脚背上,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白垣丰。
极尽诱惑。
白垣丰本该高兴,因为这是苏玉最私人的模样,可他这个人很敏感,以至于苏玉藏在最深处的嘲弄,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白垣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玉,却连张了几次嘴才说出声,
“你一定要这样吗”
“不喜欢”
苏玉坐起身,凑近白垣丰。
对方却躲开了。
“你休息吧。”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唯有苏玉看到了他转头时悲伤的表情。
可那又如何
他不会因为白垣丰喜欢他,就什么都不管了。一个魔族,还是一个喜欢玩弄人心的魔族,那有什么信用可言
苏玉将长发拢在身后,再次站起来后已经恢覆了往日的清冷。
白垣丰在想什么,实在不重要。
就是白垣丰知道苏玉会这么想,才会觉得可悲,他离开苏玉后,第一时间逃到了外面,他这样的人,得不到信任是应该的。
只是心裏难免会觉得失落。
走在夜裏,白垣丰只觉得连风都在跟他作对,偏偏从后面吹来,身后的头发像张牙舞爪的枯草,连佯装高冷都做不到。
于是他转过身子,打算朝另一边走。
在走出苏玉的院门时,却看到了蹲在地上的苏诀,蔫着耳朵,看上去倒是同他一样狼狈。
白垣丰蹲到他身边,
“怎么了”
“……”
苏诀早就察觉到了白垣丰的靠近,但心裏的悲伤已经要把他淹没了,哪裏还顾得上白垣丰。
于是白垣丰等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苏诀把脑袋从膝盖裏搬出来。
“要不我现在去把你哥叫来,好让他给你开导一下”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苏诀恶狠狠来了句:
“你敢!”
“昨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苏诀提高声音,大有要和白垣丰打一架的气势。
两人手裏都攥着对方的秘密,本该是最有效的武器,现在这对白垣丰已经没用了,但对苏诀还有用,
“那我给你支的招不是挺有用的嘛,这还不能让你信我”
“要不是你打着我哥的名号,我也不会相信你,现在倒是想装好人,我早晚在我哥面前揭穿你。”
“不就那点事嘛。”白垣丰见他想出卖自己,连忙兴致勃勃地想出点力,试图挽救一下。
可这在苏诀眼裏,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昨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苏诀对白垣丰丧失了基本的信任。
“我可没觉得你会有什么好心,还是说,你得偿所愿了”
他了解苏玉,知道苏玉不会喜欢白垣丰,而白垣丰也很佩服苏诀,甚至到了嫉妒的地步。他仰起头靠在身后的墻面上,声音中带着些心碎,
“你可真会扎人心。”
“这样啊。”怼完人,出了口恶气的苏诀站起身,打算离开,
“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还特意低下身子,拍了拍白垣丰的肩膀,有些温柔地说,
“想开点。”
“啪!”
白垣丰还没感受够苏诀难得的温柔,就察觉到一阵刺痛。
而苏诀也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已是到了一人怀裏。往上瞧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苏诀心还没回到原位,就被那双红瞳锁住了身形。
“赛诺。”
他的吐息被堵住,赛诺发了狠,两人仅是刚挨到一起,他就感觉下唇多了一道牙印。
苏诀红了脸,伸手去推开面前的胸膛。
赛诺便松了力道,分开后将视线放在对面的白垣丰身上,稍稍安抚下来的戾气又高涨起来。
知道白垣丰对他不利,还跟他凑在一起,赛诺也不对苏诀发火,反而冲着白垣丰喊:
“滚!”
这情况,白垣丰也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白垣丰深知自己应该早些离开,但想到自己今天的不顺利,便打算再帮苏诀一把。于是他在赛诺逐渐握紧的手势中,大着胆子走到苏诀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快谢谢我。”
苏诀楞了一下,下一刻就知道白垣丰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赛诺将他箍得更紧,手上已经是召出赤沙之杖,直直甩过去。若非白垣丰溜得快,那权杖已经是插到白垣丰身上了。
“……”赛诺沈默着没说话,完全是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被情绪左右,可看着白垣丰的反应,却像是很想被打。
最后白垣丰打着哈哈离开,只留下苏诀一个人面对赛诺。
那黑沈的面容逐渐清晰,苏诀心裏暗暗埋怨白垣丰:不怪他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鬼才要谢谢他。
这是苏诀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赛诺看上去很生气,回去后苏诀被抵在门上,赛诺的呼吸就打在他的脸上,透着窗户照过来的光,还能看到那鼻尖的绒毛。他想说什么,却下一刻失了声。
“疼吗”
赛诺抚摸过他的下唇,有些懊恼自己方才的不理智,可他现在也算不上多冷静,苏诀只是摇了摇头,他就放下心,还得寸进尺的,凑过去继续弄着。
这样的动作对两人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他们依旧面红耳赤。
苏诀看着赛诺发红的面颊,自己也消了紧张,还大胆地想要逗逗赛诺。于是他探出舌尖,立刻就感受到了赛诺浑身都僵硬了。调笑的话还没说出口,那柔软就被衔住,任他再用力都收不回来,不算粗暴,但一样感觉到重重的麻意。
“我错了。”
迷糊中,他听到这样一句话,接着就没心情再管这些了。
大概是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赛诺很轻车熟路。
不到一会儿,苏诀就坚持不住想要弯下身,赛诺撑住他的身体,将自己当作他的依靠。慌乱中,苏诀也只能照做,他紧抓着赛诺肩上的衣物,又要控制着不让耳朵碰到对方。大抵是知道了他的意图,还不等他别过头,就感觉耳上一痛。
赛诺绝对是属狗的!
这是苏诀失去意识前最想说的一句话。
等他缓过劲,赛诺已经将他抱回了榻上,他听见赛诺说:
“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下次
他想问,却掩盖不住困意。即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睡,可强烈的困意还是让他眼皮不停打架,根本坚持不到他问出口。
想起今天醒来后没有看到赛诺,苏诀又不甘心。
他握着赛诺的手腕,没放人离开。
这不是什么好事,赛诺太阳穴直跳,几次挣脱无果后,只好等苏诀睡沈了,才敢将人的手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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