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泠被看得心神荡漾,一个没忍住,悄悄吞咽了下口水:“你呢,这次碰上什么麻烦了?”
这裏说话不方便,柳依依轻车熟路地找到附近的杂物间,反覆确认周围安全后,将人带进去。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贵妃娘娘唤我去拟春装的样子,却非要并蒂莲和云锦绸缎。我便信口胡说几句,哄骗贵妃娘娘改绣向日葵,却因此被掌事姑姑罚做粗活,都五六日没碰针线了。”
顾泠像听到天大的稀奇事,重覆问:“你敢诓骗贵妃?”
“嘘——”
柳依依赶紧制止他,怕得要命:“皇后娘娘跟贵妃娘娘都是主子,得罪哪个我都没命,只能出此下策了。”
顾泠神色逐渐覆杂,张辉晚年得女,把唯一的女儿当祖宗似的供起来,惯得张贵妃脾气那叫一个娇蛮无礼,平时稍有不快便要闹到皇上面前去。
而皇上看在张辉这个御史大夫的面子上屡次娇纵,导致贵妃越发猖狂,后宫众人避着还来不及,她竟然敢如此放肆,胆子也是顶大。
柳依依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心裏更加没底:“我会没命吗?”
“这倒不至于,”顾泠安抚道,“贵妃若想罚你早就罚了,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
“那就好,”柳依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同他说起别话,“千秋节那日,谢谢你特地来送糖糕。”
“跟我就不必见外了。”顾泠和缓微笑,目光澄澈。
和煦的日光透过纸窗映在他的侧脸,显得儒雅亲和。
柳依依突然想起春棠说得那番话,他这样俊美的小郎君,未来定然有门不错的亲事罢。
顾泠伸手晃晃,将她跑远的神智唤回来:“明日皇上出宫围猎,我被派去保护圣驾,一走多日不能再见,你……”
他本想说“你多保重”,又觉得逾距,便讪讪地闭了嘴。
柳依依听他话说到一半,以为是差事着急,自觉地让开条路,道:“宫外差事凶险,你千万保重好自己,别再弄得一身伤。”
顿了顿,还是将心裏话说给他:“待你回来,我有东西相赠。”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被顾泠咀嚼出不同的意味。
思考她这东西是为了感激他送糖糕而准备的,还是单纯为了他而准备。
但不管结果如何,都让顾泠心裏存有无限期待。
元宝守在轿子旁热得头晕脑胀,看见太子笑着走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热出了问题,吓得一直掐旁边的迟渊:“殿下在笑吗?是在笑吧?”
迟渊冷冷地瞥他一眼,故意作对:“没有,你看错了。”
元宝不敢置信地抱头哀嚎。
迟渊目的达成,心满意足,迎上去:“殿下。”
“梵音已经入宫,吩咐下去,让她加快动作。”顾泠甩下这句话,弯腰上轿。
迟渊微怔,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张辉的致命弱点,若贸然行事反被抓住把柄,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不说,后果轻则失去皇上的信任,重则被削去太子服制,招来杀身之祸。
但太子做事向来我行我素,迟渊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照办。
柳依依跟他见过面后,便开始准备制作冰袋。
早晨做完粗活,晚上挑灯刺绣,莫名有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春棠揶揄道:“真是活久见,竟然有人受罚都这么开心。”
柳依依充耳不闻,反问:“贵妃娘娘的春衣怎么样了?”
“下午完成后,姑姑便让人送去了。”
春棠渴急了,灌了两三杯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唇边的水渍,继续说:“云锦绸缎美则美矣,只是迎着光总散发出一种异香,闻得人头晕。”
异香?柳依依刺绣的手一停,刚要问,先听见外头嘈杂的脚步声。
太监吊着嗓子喊:“所有人都聚到院子裏来——”
侍卫们挑着灯笼将宫女所裏外围得水洩不通,个个凶神恶煞。
春棠下意识将柳依依挡在身后,站到了最前头。
太监面色煞白,唇色却红的怖人,芝麻豆点的眼睛瞇起,探究地看了她半晌,问:“这儿有位柳绣娘,头几天被赏了一匹云锦绸缎,人现在哪儿?”
春棠硬着头皮答:“不知道。”
“那就把你们全部送到大牢,一个个审,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太监冷哼道。
春棠对这种不阴不阳的玩意儿恨得牙痒,察觉到柳依依握了下她的手,像在安抚。
“我就是那位柳绣娘,”她走向前,背脊挺得笔直,毫无惧色,“公公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