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
坐在对面的梵常在奉承道:“皇上每年去围场都要带着您,亲赐弓箭和汗血宝马,此等恩情整个后宫您独一份儿,令人好生羡慕啊。”
贵妃对她的讚美之词非常受用:“这倒是实话。可惜本宫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身子还没恢覆,这次就不能伴驾了。”
“娘娘是担心独自在宫裏闷得慌吧,”梵常在接上话,“嫔妾才进宫不久,免不了好奇得到处走动,若您不嫌弃,嫔妾往后可少不了要来叨扰您了。”
这次进宫的新人属她最懂审时度势,家世也不错,虽然位分不高,但只要好生栽培也是个值得利用的。
张贵妃双眸含笑:“那你就别跟本宫生分了,以姐妹相称就好。”
梵常在赶紧答应。
两人由此算真正站在了一道,话也逐渐投机起来。
外头伺候的宫女想帮她们通报一声,见两位主子聊得开心,也没敢打断。
柳依依跪的膝盖酸涩,刚想动弹就被春棠按住,用眼色示意她不要丢了规矩。
柳依依委屈巴巴地垂下脑袋,试图用数纱帘的方式转移註意力。
等数完想再掉个方向重新开始时,裏头的嬉笑声终于停止,梵常在起身告辞,宫女们立马撩开帘子。
她瞧见旁边跪着的人,道:“姐姐,尚工局的绣娘来了。”
柳依依行罢礼,瞧见张贵妃在搀扶下款款而至,一袭妖冶的红衣,气势嚣张跋扈:“哪个是柳依依?”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
张贵妃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儿,薄唇微抿,发出声嗤笑:“今年大选入宫的绣娘确实不赖,生得精致,还有双能起死回生的巧手。”
这话听起来意味深长,柳依依心裏“咯噔”一声,屋裏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本欲离开的梵常在又借口留了下来,看热闹似的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柳依依接过稿纸,准备按照贵妃的描述拟花样,却听她下一句道:“入春以来天气燥热,花样繁杂的衣服穿在身上扰的心情不自在,倒不如绣朵并蒂莲消暑,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认为好,那就好。”
梵常在心裏跟明镜似的。
皇后在千秋节凭一袭并蒂莲的华服重获恩宠,新来的嫔妃日日前去巴结,反而冷落了贵妃。
她这般做,摆明了是要刁难人,虽说拿个小绣娘出气确实不算本事,但能消散掉心裏的郁闷也不错。
柳依依握笔的动作一滞,终于明白贵妃为何要点名要她,想来是把自己当成争宠失败的出气筒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态度不卑不亢:“回娘娘的话,奴婢有个消暑的好法子,图案绣成后保证比并蒂莲漂亮。”
见贵妃并未有不快,柳依依继续胡扯:“后宫的主子们跟御花园的花儿似的娇艷,且各有各的特色。娘娘却不同,您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御花园的花反而配不上您,况且莲花太过素凈,反倒将这份贵气压下去了。依奴婢看,您应该绣向日葵才对。”
张贵妃被她一套一套的说辞唬得发楞:“如何说?”
“回娘娘的话。向日葵向光而生,象征着活力生机。不管是多么娇艷的花,只要碰上它,都会被衬托得十分俗气。依奴婢拙见,向日葵的这份独特正配娘娘呢。”
一旁的梵常在也同意:“这个绣娘心思很是细腻。古人吟诵向日葵的诗篇甚少,不过都在表达忠君之情。姐姐不妨讨个巧,用向日葵寄托您对皇上的情丝,如何?”
这番话彻底打消张贵妃最后一点犹豫,不过她又想到新的法子刁难人,悠哉道:“今春送来的衣料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舒服,本宫听闻尚工局新进了匹云锦绸缎,就用这个做吧。”
柳依依一听又要辩驳,魏姑姑抢先叩首,暗中瞪了她一眼,警告不许再乱说话。
从挽央宫出来,转到四下瞧不见人的道路上时,魏姑姑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拧了把她的手臂:“我之前怎么没瞧出来你竟生了张如此讨巧的嘴?!”
魏姑姑气得头脑发昏,又唯恐被耳尖的听去,竭力压制住怒火:“主子说什么奴婢只管照做就是了,你这样多事,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
“可若我不说,往后两位娘娘争起来,不照样是我们做奴婢的遭罪吗?”柳依依并没觉得自己有错,扭头气鼓鼓地往前冲。
魏姑姑瞧着她的背影,连连摇头:“人不大,脾气倒挺横。”
随即招呼春棠跟上她,仔细着别再惹了事。
因此事,魏姑姑先是罚她在院裏跪了整夜,随后罢免了她刺绣的资格,接连几天都只分配给她粗活干。
其他绣娘在殿裏研究向日葵时,柳依依就在旁边干巴巴地瞧着,实在羡慕的紧,但又放不下架子主动向姑姑认错。
春棠见识到她的倔脾气,只好偷偷摸摸地去求魏姑姑开恩,好话说尽,却没有丝毫用处。
晌午用饭的时辰,柳依依还在打扫庭院,没等喘口气,又被吩咐去库房取云锦绸缎,她踢了脚旁边的小石子,心情越发沮丧。
“瞧你的脸色如此阴郁难堪,定是被掌事姑姑责罚了吧?”
顾泠从背后突然出现,吓得柳依依小声惊呼:“顾侍卫?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碰巧在附近当值,看见你过来打声招呼。”
柳依依疑惑:“当值?可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出宫了吗?”
顾泠只停顿了一瞬,立马接上话:“唉,此事说来话长,都怪我蠢笨做错事,惹得殿下不快,所以被撵回侍卫所了。”
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柳依依细长的眉尖蹙起,双眸水汪汪地盯住他,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