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滔听见了,转过头:“我们的飞控算法,是大疆的核心资产。代码库有几十万行,每一行都是工程师的心血。如果泄露出去,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就能追上我们。”
萨克森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走进飞控算法组的办公室。几十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台电脑和一个无人机测试架。工程师们正在调试代码,测试架上的无人机时不时起飞、悬停、降落。
汪滔走到一个工程师身后,那个年轻人正在调试一段代码。
“这是我们最新的飞控算法,版本3.0。”汪滔说,“用了新的传感器融合算法,把GPS、陀螺仪、加速度计、磁力计的数据融合在一起,定位精度提高了三倍。”
他指着屏幕上的代码:“你看这一段,卡尔曼滤波器的参数,我们调了两个月。现在能做到在GPS信号丢失的情况下,纯靠视觉定位,精度控制在十厘米以内。”
萨克森凑过去看,眼睛里闪烁着技术宅特有的光芒。
“这个算法,不比Palantir的定位算法差。”他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汪滔笑了:“因为我们天天在飞。工程师每人每天要飞十几次,收集数据,调整参数。五年下来,我们积累了上千万小时的飞行数据。这些数据,比任何算法都值钱。”
萨克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大疆测试场。
大疆的测试场在顶楼,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大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有几台无人机正在测试,嗡嗡的声音在楼顶回荡。
汪滔带陆辰走到一台黑色的无人机前。这台无人机比精灵2大很多,六个旋翼,机身下方挂着一个大型的摄像头和传感器阵列。
“这是我们正在研发的工业级无人机,代号‘经纬’。”汪滔说,“六旋翼设计,载重五公斤,飞行时间四十分钟,图传距离十公里。可以搭载不同的任务模块......高清相机、热成像仪、激光雷达、多光谱传感器。”
他指着那台无人机,声音里有一丝自豪:“这台机器的性能,已经超过美国同类产品。洛克希德的‘沙漠鹰’,载重只有三公斤,飞行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价格是我们的十倍。”
陆辰蹲下来,看着那台无人机。碳纤维机架,精密加工的电机座,整齐的布线。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工程师的强迫症。
“成本呢?”他问。
汪滔说:“我们的制造成本,大约两万人民币。洛克希德的同类产品,制造成本大约二十万美元。”
萨克森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天啊,10倍,不,算上汇率,10倍乘以6.5,那是65倍的成本差距!让洛克希德在全世界怎么卖无人机?”
陆辰站起来,看着汪滔:“你怎么做到的?”
汪滔走到无人机旁边,指着各个部件:“机架,我们在东莞生产,用的是国产碳纤维,成本是美国的五分之一。电机,我们在深市定制,用的是国产磁钢,成本是美国的三分之一。飞控,我们自己研发,零成本。摄像头,我们用的是索尼的传感器,但自己设计模组和算法,成本是美国的十分之一。”
他顿了顿,看着陆辰:“这就是华强北的力量。不是某一个技术特别先进,是所有技术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生态系统。这个生态系统的效率,是美国供应链的三倍,成本是美国供应链的五分之一。”
萨克森在旁边轻声说:“老板,这太可怕了。如果这种能力用在军工上,美国军工巨头的优势会荡然无存。”
陆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汪滔听见了,转过身:“萨克森先生,你说得对。但这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能用上无人机。农业、测绘、安防、物流、救援……这些领域,都需要便宜、好用、可靠的无人机。美国军工巨头的产品太贵了,只有政府和军队买得起。我们的产品,普通人也能买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深沉:“这才是真正的‘民主化’......让技术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萨克森沉默了。
陆辰看着那台黑色无人机,想起2009年第一次见汪滔时的情景。那时候,汪滔还只是一个内向的工程师,挤在破厂房里,手里拿着一个飞控板,眼睛里闪着光。五年后,他已经站在全球无人机产业的顶端,思考着如何用技术改变世界。
陆辰轻声说:“汪总,你做到了,已经改变了世界!”
汪滔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恍惚:“陆先生,五年前你说,大疆会成为全球无人机之王。我那时候觉得你在画饼。现在,饼真的熟了。”
陆辰笑了:“那接下来呢?”
汪滔想了想:“接下来,是工业级。再接下来,是物流无人机、载人无人机、甚至是……太空无人机。”
他转过身,看着陆辰:“你说过,GPS本来是军用的,但最终改变了世界。我希望,大疆的无人机,也能改变世界。不是通过战争,是通过连接。让偏远山区的农民能用无人机喷洒农药,让灾区的救援队能用无人机搜索幸存者,让城市的管理者能用无人机监控交通和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这就是大疆的使命。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让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
陆辰看着汪滔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汪总,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汪滔问:“谁?”
陆辰说:“彼得·蒂尔。他也喜欢说,技术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
汪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得请他喝酒。”
下午四点。
两人回到汪滔的办公室。窗外,深市的夕阳正在西沉,把楼群染成金色。
汪滔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陆辰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水。
沉默了一会儿,汪滔忽然问:“陆先生,你刚才说,大疆不需要做军工,只需要把技术做到最好。技术到了极致,自然有人会拿去用。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拿大疆的无人机去打仗,怎么办?”
陆辰看着他,说:“你担心这个?”
汪滔点头:“想过。无人机可以用来救援,也可以用来杀人。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使用技术的人不是。”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汪总,你知道AK-47吗?”
汪滔愣了一下。
陆辰继续说:“AK-47是卡拉什尼科夫设计的,他从来没想过,这把枪会被恐怖分子用来杀人。他只是想设计一把简单、可靠、便宜的步枪,保卫自己的祖国。但后来,AK-47成了世界上杀人最多的武器。”
他看着汪滔的眼睛:“你觉得,卡拉什尼科夫有罪吗?”
汪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没有。有罪的是用枪杀人的人,不是造枪的人。”
陆辰点头:“对。同样,大疆的无人机,可以用来喷洒农药,也可以用来侦察敌情。这不是你的错,是使用者的选择。你唯一能做的,是把技术做到最好,让好的使用者得到最大的好处,让坏的使用者付出最大的代价。”
汪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有一些技术资料,关于无人机集群控制算法。别问哪来的。”
汪滔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军用的?”他问。
陆辰说:“不是。是学术论文,发表在IEEE上,公开的。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他顿了顿:“集群控制算法,是无人机技术的下一个前沿。一架无人机能做的事有限,一百架无人机协同,就能做很多事。比如,同时搜索一百平方公里的区域。比如,同时喷洒一百亩农田。比如,同时监控一百个交通路口。”
他看着汪滔的眼睛:“这些事,都是好事。”
汪滔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U盘。
“我会看的。”他说。
陆辰点头。
下午五点,大疆总部楼下
陆辰坐进车里,林天明递上平板。
“陆先生,B轮融资的新闻稿已经拟好了。您要过目吗?”
陆辰接过来看了一遍。标题是《大疆完成4亿美元B轮融资,估值50亿美元,加速工业级无人机研发》。内容介绍了投资方、估值、资金用途,还有汪滔的一段引语:“大疆的目标是让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
“可以。”他把平板还给林天明,“发吧。”
林天明点头,开始操作。
车驶出科技园,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夕阳在身后,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
陈玥从副驾驶回过头:“陆先生,洛克希德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写内部报告了。他们想把大疆列入‘国家安全威胁’名单,推动国会立法,禁止五角大楼采购任何中国制造的无人机。”
陆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让他们写。”
陈玥愣了一下:“不担心吗?”
陆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担心什么?洛克希德的报告写得越急,说明他们越怕。他们怕了,就会做蠢事。做了蠢事,就会得罪人。得罪了人,就会有对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华强北那片密密麻麻的霓虹灯招牌上:“这不是我们的战争。这是洛克希德和五角大楼的战争,是军工复合体和国会预算委员会的战争,是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和美国纳税人之间的战争。我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自己打自己。”
陈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辰闭上眼睛。车窗外的光线在眼皮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图案,像一部默片在放映。他想起2007年第一次站在国会听证会上的情景。那时候,议员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闯入瓷器店的老鼠。七年过去了,他不再是老鼠。洛克希德、波音、通用电气、卡特彼勒....这些名字,曾经是美国的代名词,未来,它们将是靶子。
而大疆,是射向靶子的第一支箭。
他想起汪滔说的话:“让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这句话很美。但更深层的真相是:当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时,那些靠垄断飞行吃饭的人,就该失业了。
洛克希德,就是那个靠垄断飞行吃饭的人。
车驶过深南大道,穿过华强北的霓虹灯海。那些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在心里说:洛克希德,你们坐在那张餐桌上太久了。你们以为那张桌子是你们的,但桌子不是任何人的。坐上去的人,终有一天要下来。现在,该你们下来了。
晚上七点,深市福田香格里拉大酒店。
陆辰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窗外是深市的夜景,华强北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加密线路....彼得·蒂尔。
“陆辰,我看到新闻了。大疆B轮融资,估值50亿。你投了2亿,保持50%。”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能听见彼得·蒂尔翻动纸张的声音,那种特有的、干燥的沙沙声。
“洛克希德内部已经炸了。”彼得·蒂尔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愉悦,“我的线人,说他们今天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怎么应对大疆。”
陆辰没有说话。
彼得·蒂尔继续说:“你知道他们最怕什么吗?不是大疆的技术,是大疆的成本。洛克希德的‘沙漠鹰’,单价八十万美元。大疆的经纬,单价三千美元。性能差距不到20%,价格差距两百倍。这个差距,不是技术能弥补的,是系统性的...供应链、劳动力、管理效率、创新速度。洛克希德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差距面前,都是笑话。”
陆辰依然沉默。
彼得·蒂尔的声音变得低沉,像一个人在密室里说出最真实的想法:“陆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旧世界大门的钥匙。”
陆辰终于开口:“不是打开,是拆掉。”
彼得·蒂尔笑了,那笑声里有刀锋划过金属的冷意:“对。拆掉。洛克希德、波音、诺斯罗普、通用动力、雷神....这些名字,曾经是美国的脊梁。现在,它们是肿瘤。它们靠政府合同活着,靠游说议员活着,靠制造威胁活着。它们不创造价值,只消耗价值。它们不保护美国,只保护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们要做的,不是打败它们。是让它们自己崩溃。当五角大楼发现,一架三千美元的无人机能做八十万美元无人机能做的事,他们会怎么想?当国会发现,他们每年花一千亿美元养着的军工企业,生产的东西比中国公司贵两百倍,他们会怎么想?当美国纳税人发现,他们的血汗钱被喂给了这些永远不会饿死的巨兽,他们会怎么想?”
陆辰说:“他们会愤怒。”
“对。”彼得·蒂尔说,“愤怒了,就会质问。质问了,就会调查。调查了,就会发现真相。发现了真相,就会要求改革。改革不了,就会换人。换了人,就会换规则。换了规则....”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笃定:“我们,就能上桌。”
陆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深市的夜色更深了。远处,华强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但车流已经稀疏。
他想起2009年第一次见汪滔的情景。那个挤在华强北破厂房里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飞控板,眼睛里闪着光。那时候,他看见的不是一台无人机,是一颗射向洛克希德..这些传统美国军工复合的子弹。
五年了,这颗子弹终于上膛了。
“彼得,”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投大疆吗?”
彼得·蒂尔没有回答。
陆辰说:“不是因为无人机能赚钱。是因为无人机能改变战争的形态。当一架三千美元的无人机能干掉一架八千万美元的战斗机时,战争的成本结构就变了。当成本结构变了,军工复合体的利润模型就崩溃了。当利润模型崩溃了,他们的政治影响力就消失了。当政治影响力消失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像冰面下的暗流:“那张桌子,就空了。”
电话那头,彼得·蒂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陆辰,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看问题,总是比别人深一层。别人看见的是竞争,你看见的是演化。别人看见的是威胁,你看见的是机会。别人看见的是无人机,你看见的是战争形态的重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但你要小心。洛克希德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游说国会,会推动立法,会制造舆论。他们会说,大疆是中国军方的白手套,陆辰是中国政府的代理人。这些话,会有人信的。”
陆辰说:“我知道。”
彼得·蒂尔说:“好。那我不多说了。下周,你去宁德时代?”
“对。曾毓群那边,也准备好了。”
“好。宁德时代,是另一颗子弹。洛克希德造飞机,波音造飞机,通用电气造发动机。飞机需要什么?需要燃料。如果汽车不用油了,飞机用油的成本就会涨。如果飞机用油的成本涨了,空军的预算就不够了。如果空军的预算不够了....”
陆辰接过话:“他们就得买更便宜的飞机。更便宜的飞机,意味着更便宜的供应链。更便宜的供应链,意味着中国。”
彼得·蒂尔笑了:“你看,我们又想到一块去了。”
电话挂断。
陆辰站在窗前,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窗外,深市的夜,深得像一口井。
他想起刚才和彼得·蒂尔的对话。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彼得·蒂尔都懂。
那些话,是关于“上桌”的。
在美国,权力的餐桌只有那么大。坐上去的人,不会主动让座。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坐在上面的人,自己站不起来。
洛克希德站不起来,波音就得多坐一个位置。波音站不起来,通用电气就得多坐一个位置。通用电气站不起来,卡特彼勒就得多坐一个位置。当所有旧势力都站不起来的时候,那张桌子上,就只剩下一种人了。
那种人,叫“新人”。
而0→1小组,就是新人里最有资格坐下的那一个。
他在心里说:洛克希德,波音,通用电气,卡特彼勒,你们以为这是竞争?不。这是淘汰。你们以为大疆是威胁?不。大疆是镜子。它会照出你们有多老、多慢、多贵、多没用。当美国人民看见镜子里的你们时,他们会问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还要养着你们?
那个问题,就是你们的死刑判决书。
陆辰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房间。
他想起汪滔说的话:“让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
这句话很美。但更深的真相是:当飞行成为每个人的权利时,那些靠垄断飞行吃饭的人,就该消失了。
不是为了恨他们。是为了让新的东西,有生长的空间。
而0→1小组,要做的不是取代洛克希德,是让“取代洛克希德”这件事,变得不可避免。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大疆的无人机,在深市的夜空中飞行的画面。那些小小的旋翼,像蜜蜂的翅膀,嗡嗡地切割着空气。
一只蜜蜂,没什么。一百万只蜜蜂,可以杀死一头大象。
洛克希德,就是那头大象。
而华强北,是蜂巢。
在美国现有体现下,陆辰等人肯定玩不过这些传统军工复合体,给他们的公司各种卡流程,监管...她们养着那么多工人,选民,有着广泛的基础,只有通过扶持这些家伙的对手,才能打击它们,把他们的底裤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