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
李达愣了一下。“人工智能?跟矿业有什么关系?”
陆辰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总,您知道一个数据中心的耗电量是多少吗?一个大型数据中心,一年的耗电量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用电量。这些电,要通过电网输送。电网需要铜。铜是电的血管,没有铜,电就流不动。一个数据中心的铜用量,是同等面积写字楼的十倍。如果人工智能需要一千个数据中心,就需要一千个写字楼的铜用量。这还只是数据中心。电动车、储能电站、光伏发电.......这些东西,都需要铜。一辆电动车的铜用量,是燃油车的四倍。一个储能电站的铜用量,是同等规模火电站的五倍。这些需求,现在看起来很小,但十年之后,会变成一个大数。”
他转过身。
“李总,您说人工智能太遥远。我说,可能只有十年。十年在矿业里,不是遥远,是明天。”
十多年后,紫金矿业因为AI的爆发,市值万亿!
李达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我在矿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很多投资人。有的看技术,有的看政策,有的看周期。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矿跟人工智能联系在一起的人。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您说得有道理。铜是电的血管。如果未来真的需要那么多电,就需要那么多铜。紫金手里有铜,有刚果的科卢韦齐,有XZ的巨龙,有黑龙江的多宝山。这些矿,我们现在在挖,但产量还不够。如果您这六亿美元,是让我们扩产的,那我们欢迎。如果您是等着股价反弹就卖掉的,那我们不欢迎。紫金不需要短线投资者。”
陆辰看着他。
“李总,我不是短线投资者。我投的公司,最少持有五年,最长持有二十年。紫金这笔投资,我的目标是十年。十年之后,如果铜价回到一万美元一吨,紫金的股价至少翻三倍。如果铜价回到一万五,翻五倍。这笔账,我算过。”
李达把茶杯放下。
“陆先生,我信您。紫金的股价,现在确实被低估了。不是因为我们的矿不好,是因为市场不看好矿业。但市场不看好,不代表矿不好。我们的科卢韦齐铜矿,品位百分之三点五,是全世界最好的铜矿之一。我们的波格拉金矿,储量一千万盎司,是太平洋地区最大的金矿之一。这些资产,放在十年后,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不会贬值。”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陆先生,谢谢您的信任。紫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辰握了握他的手。“李总,十年后,我们一起看。”
晚餐在陆家嘴的一家老餐馆。不是那种米其林三星的餐厅,是藏在一条弄堂里的本帮菜馆,开了三十多年,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上海阿姨,烧一手地道的老上海菜。红烧肉、腌笃鲜、蟹粉豆腐、清蒸鲥鱼、酒香草头。桌布是白色的棉布,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碗碟是青花瓷的,边上有几个缺口。
李达坐在陆辰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了很久。
“陆先生,我跟您说句心里话。我在紫金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小矿开始做起,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容易。但越做越大,心里越不踏实。”
陆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钱。”李达放下筷子。“我们的资产在国内,也在国外。刚果、巴布亚新几内亚、俄罗斯、澳大利亚、南非。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法律,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风险。政治风险、法律风险、税收风险、汇率风险。这些东西,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控制的,只有矿怎么挖。但矿挖出来了,钱能不能拿回来,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
“陆先生,我不怕告诉你。我在考虑转移一部分资产。不是跑路,是分散。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一部分放在国内,一部分放在海外。海外的这部分,不能只是矿,还要有现金、有股票、有信托。万一哪天出事了,我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酒杯,看着陆辰。
“陆先生,您是做金融的。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陆辰靠在椅背上。
“李总,您的想法是对的。资产配置,不是逃跑,是风险管理。您在国内有矿、有工厂、有股票。这些资产,跟中国的经济绑在一起。如果中国经济好,它们就好。如果中国经济不好,它们就不好。这不是您能控制的。所以,您需要一些跟中国经济不绑定的资产。美元、欧元、黄金、比特币。美国的股票、欧洲的债券、新加坡的房地产。这些东西,在中国经济好的时候,可能涨得慢。但在中国经济不好的时候,它们是安全垫。”
李达听着,没有插嘴。
陆辰继续说。“钱怎么出去,是一个问题。正规渠道,有外汇管制。不正规的渠道,有法律风险。我的建议是.......用合法的、透明的、可解释的方式。比如,在香港设立一个家族信托。把紫金的分红,通过合法的渠道,打到信托账户。然后用信托账户的钱,买海外的资产。股票、债券、基金、保险。这些资产,是您自己的名字,不是别人的。收益是您的,风险也是您的。没有人能说这是转移资产,因为这是合法的、透明的、可解释的。”
李达的眼睛亮了。“香港的信托,怎么做?”
“找一家专业的信托公司。汇丰、瑞信、德意志银行,都可以。把钱交给他们,他们会帮您做资产配置。您不需要自己去买股票、买债券,他们会帮您做。您只需要告诉他们,您的风险偏好是什么,您的投资期限是什么,您的收益目标是什么。剩下的,他们帮您做。”
李达想了想。“这些信托公司,靠谱吗?”
“靠谱。但不便宜。每年的管理费,大约是资产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如果您的资产是一亿美元,每年的管理费就是一百万到两百万美元。这个钱,买的是安心。您不用每天盯着股价看,不用担心汇率波动,不用操心法律问题。信托公司会帮您处理所有的事情。”
李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先生,您刚才说的那些.......美元、欧元、黄金、比特币。比特币是什么?”
陆辰笑了。“比特币是一种数字货币。它不受任何国家控制,不跟任何货币挂钩,不依赖任何金融机构。您可以把比特币存在一个数字钱包里,没有人能没收它,没有人能冻结它,没有人能追踪它。当然,它也有风险.......价格波动大,监管不确定,技术有漏洞。但作为一种资产配置的工具,它有它的价值。”
李达放下酒杯。“陆先生,您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懂。但您懂的。您能不能帮帮我?”
陆辰看着他。
“李总,我不是理财顾问。但我可以给您介绍几个人。华美银行,可以做跨境资金管理。盈透证券,可以做全球股票交易。德国商业银行,可以做家族信托。双子星交易所,可以做比特币的买卖。这些机构,都是我的朋友。他们会帮您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达。
“这是华美银行的一个副总裁。他叫吴建民。您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帮您设计方案。”
李达接过名片,看了很久。
“陆先生,您的网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华美银行、盈透证券、德国商业银行、双子星交易所.......这些机构,分布在不同的国家,做不同的事情。但它们都跟您有关系。这让我想起一句话.......‘资本没有祖国’。以前我不信这句话。现在,我信了。”
陆辰没有回答。他夹了一块鲥鱼,放在碟子里,慢慢地吃。
李达把名片放进口袋里。
“陆先生,谢谢您。不是谢谢您投紫金的六亿美元,是谢谢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我在矿业干了三十年,从来没有想过钱可以这样放。不是把钱藏起来,是把钱放对地方。这个地方,不是龙岩,不是上海,不是香港,是全球。把资产放在全球,风险就分散了。谁要动您,就要动全球。这个成本,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
陆辰放下筷子。
“李总,您说对了。这就是全球化的逻辑。不是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这些篮子,分布在世界各地。有人要砸您的鸡蛋,就得先找到所有的篮子。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协调。等他们找到的时候,您已经把鸡蛋转移了。这不是逃跑,这是防御。”
李达站起来,伸出手。
“陆先生,今天这顿饭,我记住了。十年后,紫金的股价翻三倍的时候,我请您吃饭。还是这家馆子,还是这道红烧肉。”
陆辰握了握他的手。“李总,我等那一天。”
李达上了车,摇下车窗。
“陆先生,13号回美国?”
“对。”
“保重。”
“保重。”
车驶出弄堂,汇入车流。陆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消失在夜色里。弄堂口的路灯下,一个卖栀子花的老人还在守着摊子。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花香,混着红烧肉的油烟气,混着黄酒的酒气,混着上海六月的潮气。
秦静从后面走过来。
“陆辰,李达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实在人。在矿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周期,见过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值得交。”
“他说的资产转移的事,你怎么看?”
陆辰转过身,往弄堂里走。
“他说的有道理。紫金的资产在国内也在海外,他的个人资产全在国内。万一出什么事,他就什么都没了。分散一下,是明智的。不是不爱国,是爱自己。这两件事不矛盾。”
他走到弄堂口,在栀子花摊前停下来。
“多少钱一盆?”
老人抬起头。“十五块。”
陆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纸币,放在摊上,拿起一盆栀子花。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抱着花盆,沿着弄堂往外走。秦静跟在后面。
“陆辰,13号的飞机。彼得·蒂尔的人在圣何塞接机。”
“知道了。”
“走吧。回酒店。”
弄堂的尽头,是陆家嘴的灯火。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黄浦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江面上拖出一条金色的尾巴。远处的环球金融中心,楼顶的灯光穿透了低垂的云层,像一根光柱插在城市的中心。
他抱着栀子花,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