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止损?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他们现在止损,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意味着把真金白银亏出去。如果他们继续持有,也许价格会反弹......也许不会。
犹豫。
这就是市场最残酷的地方。它不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思考,不会给你足够的信息判断,不会给你足够的勇气执行。它只会把数字推到你面前,然后看着你做出选择......无论你选什么,它都会惩罚你。
93美元。
92.60美元。
92.50美元。
那些在93美元附近犹豫不决的炼油商们,此刻已经不需要犹豫了......价格已经跌破了他们的成本线,亏损已经变成了事实。
9陆辰的止盈单被执行了。两千手空单在92.50美元平仓,兑现利润....
但这利润陆辰的账户里只停留了一秒钟。因为同一时刻,他又挂了两千手的空单。
滚动操作。
平掉一部分仓位兑现利润,用兑现的利润作为保证金,在更低的位置重新开仓。这样可以在不增加风险敞口的情况下,不断降低持仓成本,扩大潜在盈利。
秦静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平仓、开仓、平仓、开仓......每一次操作都精确到秒,每一个价格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到收盘的时候,WTI原油八月合约收于92.20美元。
这是2014年以来原油最大的单日跌幅。
.....
陆辰的原油空头总头寸在一系列操作后,达到了一亿九千万桶。
加上之前已经兑现的利润,原油空头的总浮盈已经超过了十五亿美元。
但这些数字在陆辰的屏幕上只是几个苍白的阿拉伯数字。他没有去看那个浮盈的总额,他甚至没有去计算今天的盈亏。他只是在看K线图......日线、周线、月线,三张图并列排开,像三幅不同时间尺度的地图。
日线图上,一根巨大的阴线从96美元一直捅到92.20美元,像一把刺穿所有希望的匕首。成交量是过去二十日均量的三倍,说明今天的下跌是有量能配合的......不是虚假突破,是真实的破位。
周线图上,油价跌破了200周均线......这是自2011年以来的第一次。200周均线在92.50美元位置,今天收盘在92.20美元,整整跌穿了0.3美元。如果下周不能收回92.50上方,这就是一个有效的破位。
月线图上,油价跌破了93美元的整数关口。93美元是过去三年整理区间的下沿,一旦有效跌破,下面就是90美元,80美元、70美元、60美元......
陆辰的目光在60美元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萨克森的分析报告还摊在桌上,最后一页用粗体字写着:“页岩油的盈亏平衡点在60-70美元。油价跌到那里,美国页岩油公司会破产。”
“所以我们会跌到那里。”陆辰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也像是在对市场宣判。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沃恩。”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喝了太多咖啡。
“是我。”
“我看到了。你今天加了多少?”
“五千手。滚动操作后,净加仓五千万桶。总头寸一亿九千万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沃恩显然在消化这个数字......一亿九千万桶,按当前价格计算,头寸价值超过一百七十亿美元。
“你的保证金够吗?”
“够。今天滚动操作兑现了一部分利润,保证金反而比开盘时多了。”
“陆辰,我跟你说实话。”沃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的投资人开始慌了。今天油价跌了将近六个点,我的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停过。他们在问......是不是该兑现利润了?是不是该减仓了?是不是该......”
“告诉他们。”陆辰打断了他,“九月的OPEC会议之前,不要动。沙特不会减产。油价会继续跌。现在兑现利润,会后悔的。”
“你怎么确定沙特不会减产?”
“因为沙特王储的目标不是油价,是市场份额。他要杀死页岩油。现在页岩油还没死,他不会停手。”
沃恩沉默了很久。
“好。我信你。但我的投资人......”
“告诉你的投资人,如果现在撤,他们会在未来六个月里看着油价一路跌到六十美元以下,然后后悔今天没有加仓。”
电话挂断了。
陆辰把电话放在桌上,转身看向窗外。
加州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傍晚的阴影开始在花园里蔓延。喷灌系统正在工作,水珠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太平洋的雾气正在聚拢,像一张巨大的灰色毯子慢慢覆盖在海面上。
秦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你还不回去?”陆辰没有回头。
“还有一点数据要整理。”秦静的声音很轻,“今天原油的下跌,触发了很多止损盘。我需要统计一下具体的金额,明天早上给你报告。”
陆辰点了点头。
秦静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陆辰。”
“嗯?”
“你今天在94美元加仓的时候,犹豫了吗?”
陆辰转过身,看着秦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试探,而是一种真正的疑问。
他沉默了三秒。
“没有。”他说,“数据不会说谎。沙特在增产,页岩油在增产,需求在放缓。油价会跌到六十美元以下。这不是预测,这是数学。”
秦静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陆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太平洋。
“数据不会说谎。市场会验证每一个判断。而时间,是唯一的法官。”
...
同一天,北达科他州,俾斯麦。
联邦破产法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发出一种让人头痛的白色光线。墙上的告示牌贴着各种通知......破产法第七章、第十一章、第十三章的申请指南,债权人会议的时间表,以及一张已经褪色的“节约用纸”标语。
弗雷德里克·“弗雷迪”·米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后是第三破产法庭。门上的小窗透出一丝昏暗的光线,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这是他唯一一套西装,还是2011年参加北达科他州石油协会年度晚宴时买的。那场晚宴上,他被授予了“年度独立钻探商”的称号,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坐着三百多个同行,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那时候油价是103美元。
那时候他拥有四十七口油井,三百二十名员工,和一张无限额的银行授信。
那时候他觉得美国梦就在他手里,像一口永远不会枯竭的油井。
现在,那口井枯了。
“米勒先生。”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女人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的声音很职业,很礼貌,但没有任何温度,“法官准备好了。”
弗雷迪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不是年龄的问题,是最近几个月压力太大,身体开始发出抗议的信号。
他推开门,走进法庭。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比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联邦法庭小得多。没有陪审团席,没有旁听席,只有一张法官席、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法官席后面挂着一面美国国旗,颜色鲜艳得不像是真的......也许确实是新的,也许是破产法庭换得太频繁了。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成一个严密的发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看过了太多破产案、已经对任何故事都不会感到惊讶的人。
“请坐,米勒先生。”
弗雷迪坐了下来。他的律师坐在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公设破产律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刚从法学院毕业不久。弗雷迪本来有自己的律师,但三个月前他就付不起律师费了。
法官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沉默了很久。那沓文件至少有五十页,每一页都记录着弗雷迪·米勒过去十年的人生......他买下的每一块土地,他钻探的每一口油井,他借的每一笔贷款,他欠的每一个人的钱。
“米勒先生。”法官终于开口了,“您的公司,米勒钻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破产法第七章申请清算。您对此有异议吗?”
弗雷迪摇了摇头。
“那么,我将批准清算申请。”法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您的资产将被拍卖,所得款项将按照法定顺序分配给债权人。您的个人担保部分,将根据担保协议的条款另行处理。”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弗雷迪一眼。
“米勒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弗雷迪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想说他的公司曾经是北达科他州最大的独立钻探商之一,想说他曾经创造了三百二十个就业岗位,想说他为这个国家的能源独立做出过贡献,想说这一切不全是他的错......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摇了摇头。
“没有了,法官阁下。”
法官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刀划过一块布。
“清算程序将在六十天内完成。祝您好运,米勒先生。”
....
弗雷迪走出法院的时候,北达科他州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巨大的蓝布覆盖在这个州的上空。
几个月前,他还觉得这片天空是属于他的。现在,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米勒先生!米勒先生!”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台阶下面传来。弗雷迪低头看去,是一个拿着录音笔的记者,二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背着一个褪色的双肩包......一看就是地方小报的实习生,被派来跑破产法院这条“死亡线”。
“米勒先生,我是俾斯麦论坛报的记者。您对今天的裁决有什么看法?”
弗雷迪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
“米勒先生?您觉得是谁导致了您公司的破产?是油价下跌吗?还是银行的抽贷?”
弗雷迪的目光从天空移到了记者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里有一种他曾经也有过的东西......对世界的好奇,对真相的渴望,对未来的笃定。
“你觉得呢?”弗雷迪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是谁的错?”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反问。
“呃……很多分析人士认为,页岩油行业的崩溃是多种因素造成的。油价下跌、资本市场的收紧、OPEC的价格战……”
“价格战。”弗雷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你知道谁在打这场价格战吗?”
记者摇了摇头。
“沙特人。”弗雷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他们在增产,他们要杀死我们。还有那个加州的小子......陆辰。他在做空原油。他在赌我们会死。”
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米勒先生,您觉得油价会跌到多少?”
弗雷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公司已经没了。不管油价跌到多少,它都不会回来了。”
他走下台阶,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那辆旧皮卡。车是1998年的福特F-150,车漆已经斑驳,驾驶座的真皮座椅裂了好几道口子。这是他十年前买的车,那时候他还没有一口油井,只是一个在北达科他州荒原上寻找机会的钻井工人。
他发动引擎,V8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法院门口回荡。他把车挂入D档,踩下油门,皮卡扬起一阵尘土,驶向了北达科他州的荒原。
后视镜里,法院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记者还站在台阶上,举着录音笔,像一尊雕塑。
弗雷迪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看着前方无尽的原野。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能看到几口已经被封死的油井,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他想起了他的第一口井。
所有人都说页岩油是泡沫,说独立钻探商是疯子,说美国的能源独立是个笑话。但他不信。他贷款买了一块地,租了一台钻井机,一个人在北达科他州的荒原上钻了三个月。
当石油从井口喷涌而出的那一刻,他跪在地上,哭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以为那是开始。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结束的开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那是一枚油井钻头的纪念品,铜制的,上面刻着“米勒钻探第一口井”。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铜面已经氧化了,变成了暗沉的古铜色,但刻字还很清晰。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字,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坚硬。
然后,他把纪念品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没有扔它。
他把它带走了。
....
帕罗奥图,陆宅。
夜幕降临后,陆宅的花园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秦静、萨克森和团队的其他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花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烤架、啤酒和几盘沙拉。这是陆辰团队的惯例......在大交易日之后,搞一个简单的烧烤,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复盘。
秦静翻着烤架上的牛排,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和诱人的香气。萨克森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食物上......他的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操作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组最新的卫星数据。
“你在看什么?”秦静瞥了他一眼。
“拉斯坦努拉港的夜间卫星图。”萨克森没有抬头,“我刚才收到一组新的数据,显示沙特又有两艘VLCC在装货。一艘目的地是鹿特丹,一艘是新加坡。”
“深夜装货?”坐在秦静旁边的一个年轻分析师叫马克,是去年从斯坦福毕业的硕士,“这不太正常。沙特的装货作业通常在白天进行,深夜装货意味着他们在赶时间。”
“或者他们在隐瞒真实的出口量。”萨克森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白天的装货会被商业卫星拍到,但夜间的装货......不是所有卫星都有夜间成像能力。我们的卫星有,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秦静把烤好的牛排放在盘子里,没有急着吃。她看着萨克森,眼神里有一种若有所思的东西。
“你觉得沙特在隐瞒什么?”
“我觉得他们在准备打一场价格战。”萨克森的声音变得严肃,“增产、加速出口、夜间装货......这些都不是‘维护市场稳定’的信号。这是在为大规模抛售做准备。”
马克拿起一根烤玉米,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OPEC十一月的会议呢?沙特会不会在会议上宣布减产?”
“不会。”秦静替萨克森回答了,“如果他们准备减产,现在就不会增产。逻辑不通。”
“那油价会跌到多少?”马克问。
萨克森看了一眼秦静,又看了一眼陆宅主楼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那是陆辰的书房。
“老板的目标是六十美元以下。”萨克森说。
马克的玉米差点掉在地上。“六十美元?现在是九十美元。再跌三十美元?”
“页岩油的盈亏平衡点在六十到七十美元。”萨克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数学定理,“油价跌到六十美元以下,美国页岩油公司会大面积破产。这是沙特的目标。”
“但美国人不会坐视不管。”马克的声音有些激动,“页岩油产业关系到几十万就业岗位,关系到能源独立,关系到......”
“关系到什么?”秦静打断了他,“关系到洛克菲勒家族和科氏兄弟的钱包。你以为华盛顿在乎北达科他州的钻井工人?他们在乎的是那些工人的选票,而选票是可以买的。”
马克沉默了。
萨克森打开另一罐啤酒,喝了一大口。“你知道吗,今天油价跌破92美元的时候,花岗岩资本在原油上的多头头寸亏损了至少三亿美元。他们从五月份就开始做多原油,平均成本在102美元左右。今天跌到90.80,他们每桶亏了十一美元。”
“他们持仓多少?”马克问。
“根据我们拿到的数据,大约三千万桶。”萨克森说,“花岗岩资本、阿特拉斯对冲基金、还有几家得克萨斯的石油基金,加起来至少有一亿桶的多头头寸。今天的下跌,他们总共亏了超过十亿美元。”
秦静的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难怪艾伦·斯通的视频又出来了。有人在给他们输血,让他们继续攻击老板。”
“斯通的视频?”马克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阴谋论博主,被花岗岩资本和科赫工业资助的。”秦静把牛排切开,叉起一块放进嘴里,“他在视频里说老板的基金做空欧洲是在背叛美国,做空原油是在摧毁美国的能源独立。标准的恐吓话术。”
“在政治上......他是一个靶子。”
萨克森放下啤酒罐,看着秦静。“你觉得有人会动他?”
“不会。”秦静的声音很坚定,“他的钱是干净的,他的操作是合规的,他的律师团队是全美最好的。而且......他在帮华尔街赚钱。摩根大通、高盛、摩根士丹利,这些机构从他身上赚了多少手续费?你以为他们会让人动他们的摇钱树?”
“那斯通的视频呢?”
“噪音。”秦静把盘子推开,靠在椅背上,“有人需要转移视线,有人需要发泄怒火,有人需要给投资人一个交代。斯通的视频就是给这些人看的。真正的权力者......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谁在帮他们赚钱。”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蟋蟀的鸣叫。加州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真空。
“老板怎么看?”马克终于问。
秦静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老板不在乎。”
她站起来,拿起空盘子和啤酒罐,走向厨房。
“他从来不在乎。”
....
花园的另一角,两个年轻的量化分析师坐在秋千上,小声讨论着今天的行情。其中一个叫大卫,是去年从麻省理工毕业的数学博士;另一个叫杰森,是斯坦福的计算机硕士。
“你看到今天原油的下跌速度了吗?”大卫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四十五秒,跌了两块五。这已经不是人类交易员能操作的速度了,完全是算法在驱动。”
“我跑了回测。”杰森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组复杂的图表,“今天下午的下跌,触发点不是EIA数据本身,而是数据公布前三分钟的算法预判。有人在用自然语言处理分析EIA报告的措辞变化,在数据正式公布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谁?”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对冲基金的自营算法,也可能是......”杰森压低声音,“也可能是我们的幽灵算法。”
大卫愣了一下。“我们的算法在做空自己?”
“不是做空自己。”杰森的声音更低了,“幽灵算法的核心逻辑是趋势跟随。当它识别出下跌趋势时,它会自动加仓。今天的下跌,幽灵算法至少贡献了百分之十的成交量。”
大卫沉默了很久。“这太疯狂了。算法在驱动市场,市场在驱动算法,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直到崩溃。”杰森合上电脑,“你知道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吗?市场参与者的偏见会影响市场价格,而市场价格又会影响市场参与者的偏见。当这个循环达到临界点时,市场会崩盘。”
“你觉得原油会崩盘?”
“不是觉得。”杰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数学。当足够多的空头头寸积累在市场上,任何一次反弹都会引发新的抛售,而任何一次抛售都会触发更多的止损盘。这是一个死亡螺旋。”
“直到所有多头被消灭。”
“直到所有多头被消灭。”杰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面对必然性时的平静。
....
与此同时,在纽约曼哈顿的一栋写字楼里,花岗岩资本的合伙人正在召开紧急电话会议。
“今天的下跌,我们的原油多头头寸亏损了一点八亿美元。”迈克尔·罗斯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在会议室里回荡,“我需要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花岗岩资本的原油交易主管,一个叫汤姆·汉克斯的中年男人......当然不是那个演员,但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他都要强调这一点。
“迈克尔,今天的下跌是技术性的。EIA库存数据超预期,触发了程序化止损盘,形成了踩踏。基本面没有变化,沙特还在......”
“沙特还在什么?”罗斯打断了他,“沙特在增产。你的报告里写的是‘沙特可能减产’,但实际的情况是他们在增产。你的情报出了什么问题?”
汤姆又沉默了。
“还有那个陆辰。”罗斯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他在原油上加仓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今天的原油空头头寸已经到了一亿九千万桶。他在赌我们会死。”
“迈克尔,我......”
“不要解释。”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我不要解释。我要对策。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我的建议是......减仓。技术形态已经破位了,下面没有支撑。如果油价继续下跌,我们的亏损会扩大......”
“不。”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花岗岩资本的另一个合伙人,一个叫罗伯特·金的老人,“不能减仓。如果我们现在减仓,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我们的投资人会恐慌,会赎回,会......”
“如果继续持有,我们可能会亏更多。”汤姆的声音很疲惫。
“那就亏。”罗伯特·金的声音很硬,“我们不能在低位割肉。油价会反弹的,沙特不会让油价长期低于九十美元。他们的财政平衡点在一百美元以上,他们撑不了多久。”
“罗伯特,你确定吗?”罗斯问。
“我确定。”罗伯特·金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我在石油行业做了四十年。每一次油价暴跌,都是买入的机会。这一次不会不同。”
电话会议在沉默中结束了。
罗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景。灯火辉煌的城市像一座巨大的赌场,每个人都在押注,每个人都在赌博,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会是赢家。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陆辰从来没有输过。
一次都没有。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