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1)
边在路上慢慢走着,杨帆边放任自己的思维随意发散。她突然发现,小时候是很遥远的以前了,很多的回忆和当时强烈的情绪都已经变的模糊不真实,她有些惶恐,害怕忘记小时候的很多誓言,彻底变成一位成熟的成年人。事实上,虽然杨帆没有意识到,但她其实一直避免自己真正成为成年人,她希望自己还保留着幼时的好奇和丰富的情感,而不是成为对一切都好像不感兴趣、做什么都带有目的和利益性质、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和许多普通的夜晚一样,杨帆还是那么热衷于自我剖析,不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去思考和追根究底。即使知道最终仍是一团乱麻没有答案,只会再次留下伤心失望痛苦的自己,可是杨帆控制不住。或许,这在最开始是因为爸爸的教导,遇事要多思考反思自己。后来愈演愈烈,最终变成日常习惯性批判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哪怕是早上买饭时老板因为人多忽略了下自己,都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明明是该轮到自己了,却被别人抢先。时间长了,脑子裏堆积的都是各种各样失败没用出错的自己,杨帆只觉得未来没有希望,每天都很累很迷茫很痛苦。
杨帆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更好,但是她想要不再痛苦,想要去试试过上轻松快乐的日子。她总想着,一定有办法可以生活的不那么痛苦,只要多听多问多学,向过着好日子的人家去学习模仿,自己肯定也能过上舒心的生活。
可是现实在不断打击她。
去外地学习工作,最好的就是可以看到更多不同的人生,或许就能帮助自己更好的找到合适的道路。
上大学住宿,接触到来自各地的同龄女生,杨帆期待着找到一个完美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来说明世界上还是有像书裏写的一样纯粹的美好。可是,为什么没有这样得家庭呢。
看起来有些市侩的女生应婷,一入学就积极跟所有人打交道了解大家情况,军训时就跟导员还有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主动沟通,喜欢跟男同学打成一片,开学没多久就有了男朋友。因为应婷会说话,她也确实在大学裏面拿了不少奖项和机会。杨帆从不跟她打交道,既是因为有些瞧不上,又是害怕被她卖出去还不自知,可看着应婷过的风生水起,杨帆还是会对应婷有一些好奇。一直以为直达毕业两人也或许没什么交集,直到因为一门选修课程,应婷和杨帆恰好被分到同在一组,杨帆才能对应婷有一些了解。
应婷其实是一个很坦荡直率的女孩。因为同一组的原因熟络了一段时间,偶尔随便聊天时,杨帆也了解到一些应婷的事情。应婷是来自一个杨帆没听说过的、贫困县城的孩子,家裏还有一姐一弟,一直以来都不受重视,什么都只能靠自己。能一直上学,是她跟家裏吵架争取来的,也因此到现在她妈妈都不怎么喜欢她。能上到大学,是她靠着贫困证带来的许多政策才能来上学。她跟杨帆偶尔说起过一次,她说整个县都穷,想要拿到贫困证都是她吵架吵出来的,当然也有她拼命打工攒钱和家裏一起出去的800块的功劳。
应婷平静吐露的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不存在的可怕世界,杨帆偶尔想到自己若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都觉得毫无出路。这样杨帆羞于提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和烦恼,跟应婷比,杨帆都觉得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唯一一次,杨帆鼓起勇气问应婷想要通过怎样的方式过上想要的人生时,应婷茫然又坚定的说,要在大学期间尽快入党,毕业就在男朋友家所在省份考个编制。反正男朋友家境不错,也有些关系,毕业后就这么平稳的过下去就好。
杨帆非常感慨佩服,又有些不甘心,她有些过分的继续追问,“难道你就没有想要实现的梦想么?像是小时候的梦想?我的意思是,嗯,这种生活当然也不错,就是,你有没有过想要实现的、远大一点的东西,比如科学家之类的那种?”
应婷的回答,杨帆有些记不清了,可是应婷的表情杨帆记了很久。那种,经历许多事情,变得成熟沧桑的人看小孩子的表情,又带着些悲伤和羡慕。
那个学期过了后,杨帆主动的和应婷逐渐疏远,她发现在应婷身上找不到答案,也最终意识到她和应婷始终是2个世界的人。杨帆想,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见风使舵、八面玲珑。
大学期间,杨帆真的努力主动接触了好多人,可是仍然没有答案。
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的漂亮姑娘顾容,看起来温文舒雅,总是带着一种柔弱忧伤的感觉,像是书中写的林黛玉。容貌没有另一个少数民族姑娘那样艷丽,可是那周身的疏离忧郁的气质却十分吸引人去接触、关心她。杨帆是在知道她们来自同一个省份时才主动跟顾容熟络起来的。
一开始,杨帆是觉得顾容和自己都是来自同一省份的城市孩子,或许有着相同的家庭困扰和人生烦恼,是可以互相聊天的对象。可是深入了解后,杨帆只觉得心疼和不解。当年为了躲避超生抓人罚款,刚4岁的顾容被留在乡下姥姥家,也没有没上户口。父母带着刚出生满月的弟弟,跑到沿海城市打工定居。因为赶上了好时候,早早的买了房子置办了店面铺子,偶尔几年才回老家一趟看看家裏老人和亲戚,而弟弟总是因为要上各种兴趣班或者出国玩儿,从来没回过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