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顾容说,她从小就被嫌弃是累赘,还被骂赔钱货没人要,姥姥也并不满意她而是更喜欢从真正见面的弟弟。姥姥也体谅的让顾容父母不要带孩子回去,即怕被人逮着罚款,也怕弟弟大好前程被耽误。直到顾容初中时,家裏的亲戚背着姥姥想要把顾容卖给别的村的老光棍做媳妇,想要偷偷给顾容上户口,偶然漏出来一丝消息让顾容表姐知道,顾容表姐看不下去偷偷给顾容父母打电话,她才被接到父母弟弟生活的城市住了一小段时间。
杨帆当时有些不知轻重的问过,“为什么不继续住到上大学呢?是因为没户口没法转学籍么?你父母在当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做生意的,这点手腕都没有么?”顾容只是不抬头,沈默了好久,才轻轻的说,因为弟弟不适应突然冒出来的姐姐,要在他的书房打地铺。父母认为弟弟正在成长的重要时刻,不能受到影响,就做主把顾容的户口上到姥姥家,以高考必须在学籍地为由,为了她好,把她送回了姥姥家。
杨帆震惊了。刚入学的时候,顾容是父母开车送到学校的。她的父母穿着非常体面,也非常有礼节,还经常带东西让顾容分给寝室和同学,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子的。也在这一刻,杨帆突然明白,为什么顾容家明明就在本地,却从来不回家。暑假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却老是有事留校,寒假一放假就跟着她们一起抢票回老家。
可是,这样令人心疼的姑娘不在少数。杨帆不是想要故意戳人伤口或者打探什么,她真的只是想要理清楚自己的痛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怎样获得想要的生活。
可是这有意识的追寻道路的路上,让杨帆发现痛苦、伤痛、问题才是常态,而和谐、快乐、幸福才是稀缺的。有因为父母想要男孩,刚出生就被父母送人的女孩;有因为超生不得以把妹妹送走,父母因为愧疚加倍对妹妹好却忽视自己的女孩;有从小被动辄打骂出气,差点失明的女孩;有天生身体异常,要忍受病痛和异样眼光磕磕绊绊长大的女孩。
也有生活的很幸福的女孩,从小吃穿不愁,被呵护着长大的孩子,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杨帆头一次知道的时候,觉得好像世界都亮了。是的,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幸福家庭的,父母都开明,性格好,家裏不怎么吵架。直到杨帆知道,她父亲更关心大伯家儿子的情况,劳心劳力的出钱出力扶持,而母亲却没什么话语权阻止,连带着她这个刚成年的姑娘也被教训说不懂得感恩家族。
好像人生道路,从一开始对于女孩就格外艰难似的。
那男孩子呢?男孩子的人生和家庭大多也是这样么?会不会作为重男轻女的得利者,男孩会过的开心?那他们是不是家庭都很和睦美满,他们被寄予厚望,会得到家裏的全面支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他们的人生是不是更开心的,且有意义?
杨帆有心想要去找男孩子聊聊,可是只是刚打招呼就被旁边的男生嘲笑戏弄,甚至被打招呼的男生像是被什么东西羞辱了一样,站起来用手指指着杨帆的鼻子就大声斥骂,引来更多人异样的眼光,还是应婷赶紧调停把杨帆拉走的。后面,杨帆还被好多平时聊天、以为是朋友的女孩质疑当时的动机,说男生那边对杨帆很不满,再有下次就要收拾杨帆了。
因为恐惧,关于这件事情的整体记忆有些不清晰了。或许在快毕业的时候,有人跟杨帆说过,那些男生回宿舍后向别人说自己好好训斥了杨帆一顿的举动,当时就有一些男生表示反对,觉得他们太过于激烈,都是同学还是个女性,不应该这么没礼貌。
不管怎样,这一次的主动后果,再次勾起杨帆小时候被男孩子针对欺辱的心裏阴影,再也不敢接触男生。哪怕到了成年工作,杨帆仍然对男同事抱有100%的恐惧,虽然平时能隐藏的很好,可是一旦有些气氛紧张的时候,杨帆就有种想要逃跑或者把对方打倒再跑的冲动。
有些可惜,杨帆没法知道男生眼裏的家庭和生活是怎样的了。或许男性眼裏的生活和世界对杨帆而言,将是一辈子的谜团,也是她不敢去触碰和解开的谜团。
上学的这些年,女孩子们诉说的人生历程给杨帆的启示,就是让杨帆带着重男轻女的视角再次审视自己过往人生,意识到如果自己是个男生,或许就是完全另一个局面,父母不会再吵架,爸爸会更有干劲拼事业而不是一蹶不振,妈妈会更有底气不会受欺负,爷爷奶奶也会更看重自己家。如果自己不是独生,不管另一个孩子的性别还是年龄是什么,自己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结局,大概率要悲惨许多。
不管怎样,好像,性别就能左右所有的事情,甚至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和走向。可是,杨帆觉得又好像没有那么简单。自己的成长过程中,爸爸也是一直支持她去拼搏闯荡,不允许她不努力争取。或许是因为家裏自己这一代都是独生女,因此家人重男轻女的程度不那么严重。
带着一脑子的胡思乱想,杨帆感觉自己脑子变得十分沈重和胀大,好像脑子裏面有个不断装进冷水的气球一样。她回到家后什么也不管,门一关就趴到床上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