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头脑清晰的认识到,父母的情绪和话语是如此的无力和可笑。它只能对听进去的人造成伤害,对于听不进去的人而言,这些话语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这样想一想,父母好像挺可悲的。年轻的时候千辛万苦拉扯大的孩子,终将成为鄙视、可怜他们的一员。
杨帆现在可以公正的承认,自己的出生和成长,只是父母被动做出的选择,没有书裏、电影、动画描绘的那样,是有爱的,充满的喜悦和欢乐,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慈爱。
如果这样想,父母为了完成任务而创造了自己,自己只是一个有目的的被造出来的东西,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和理解了。
很多自己看不明白的事情,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有那么一瞬间,杨帆觉得,自己似乎感受到了科幻大片裏面写的有人类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的感受。
人生的第一个大问题,人是从哪裏来的,杨帆现在或许可以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杨帆麻木的站着看父母间的对话,被杨妈愤怒的摇晃、推搡,她即理解又悲哀。看着杨爸的努力遮掩,只觉得可笑又嘲讽。
是的,每次的场景看上去都像是妈妈在发疯。可是,谁处于妈妈的位置不会发疯呢?看着爸爸好像是最理智的那个人一样,冷静自持的说着,显得有理有据。可是,作为妈妈劳动的受益者,这种冷静未免不是一种轻视。再往上想呢?难道是父母的父母、是社会、是时代,到底哪个才是应该负责的呢?
杨帆想不明白,也越想越冷,越想越糊涂,她只知道,家只能远远的看着,绝对绝对不要成家,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个杨妈、下一个吴芳姐,下一个杨爸。既然找不到始作俑者,那就成为可以结束的那个人吧。
争吵总是以相似的情况落下帷幕。
杨帆能感觉到杨妈对于自己的冷漠和平淡非常的愤怒。杨帆知道,杨妈是觉得受到了羞辱。杨帆也知道,杨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女儿和丈夫都任由她发洩情绪了,她却感觉越来越生气,并且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羞辱和无力感。
杨帆知道这种感觉。
在自己小的时候,经常有这种感受。莫须有的安上一个罪名,不管是不干活还是学习不好,还是美其名曰老师跟她说了孩子多么的不听话,还是邻居或者陌生人无意识的话或者眼神,都能成为杨妈的武器,联合杨爸,以教育、为你好为名,展开一场场的批判,任凭杨帆如何哭喊、吼叫、打滚、发疯、发誓,杨妈和杨爸永远是冷静的、带着好笑的旁观,嘴巴却不停的指责。哪怕最后知道是错怪了,也没有什么,不过是继续过日子罢了。
毕竟,“养你吃喝,说你两句还怎么了?你从我肚子出来的,天生就欠我的!”杨妈这么说过。
杨妈说过很多次。杨爸也说过。
这句话的威力,其实比杨爸杨妈的其他话语和行为都更令杨帆恐惧。
和以往一样,争吵过后还是继续过日子。
不过杨帆想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她出去找工作,以此减少在家的时间。
虽然这仍然让杨妈觉得不满意,是杨帆以这种方式在耍脾气、顶嘴,杨帆应该交出所有钱财,乖乖在家任她使唤,任她打骂,才是个孝顺、懂事、不反骨的好孩子。
可是杨帆做不到。她觉得如果长久的在家裏呆下去,无非是谁先灭亡的问题。
还好,这时候的年景还不错。再加上杨帆的目的只是为了逃离家庭,所以很快在外面找到了超市促销的活动,卖饮料,要做到年后。
离开家裏,外面一切都好。外面讲道理,家裏天然的没有道理。
杨帆想过,如果杨妈不依不饶,杨帆打算骗她在外面找到工作了,天天出门去离家远一些的地方,到处晃荡。
反正手裏还有些积蓄,到时候随便扯谎给点钱就好。
杨帆在家呆了还不到一周,感觉日子比在外求学工作的四五年都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