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
时间飞快的走过。
可能是谁偷走了时间。
可能是谁蒙蔽了杨帆的意识。
总之就是这样,杨帆总是记不得什么,没有太多感受,只是机械的遵守着时间点。
在有外界刺激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种奇怪的感觉掌控了杨帆,完成所有的对话和动作。一旦没有了刺激,杨帆就感到深深的疲惫和空,以及时而十分强烈又时而很微弱的怀疑。
在又一次的每周家庭聚会上,杨帆看到了透着深深疲惫感的杨爸。
这几天杨爸没有再打电话,杨帆以为两人会有很多的话要聊。
可是看着杨爸,想起来那次吵架,还有小时候的许许多多的事情,杨帆只觉得非常的疲惫和恶心。
她以为自己看见杨爸会觉得安心,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压根不能直视杨爸面孔,甚至不想靠近杨爸。
杨爸好像有所察觉。
杨帆不知道杨爸是察觉了什么,她有些担心,杨爸察觉了多少。如果只是察觉到最表层的害怕和抗拒还好,如果杨爸察觉到自己深层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情绪,或许会。大概会很糟糕吧。
在热闹的大家庭裏面,两人适应的很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两人总是避免接触、避免说话、避免对视。
爷爷或许察觉了什么。
爷爷生病了这么久,已经被大家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种忽视不是吃喝照顾上的忽视,而是让杨帆有些难受的,精神上的忽视。
好像爷爷突然变成了吉祥物,像个懂事听话的狗狗。一夕之间,所有人对他的尊敬、听从、敬仰,变成了简单且不走心的要求,能自理就行。
所以爷爷越来越沈默,有段时间消瘦异常,而且总是脸色郁郁的。不知道是哪天,还是疾病发展了,爷爷好像突然卸下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心气,脊背也不那么硬挺了,变得极其和蔼。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什么都含糊应是,说好。
但杨帆偶尔能看到爷爷审视的眼神,嘲讽的看着一切。这种非常细微的表情,难以言说的氛围,杨帆一度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在今天仍旧那样热闹的聚会中,杨帆总能看到爷爷在扫视她和杨爸。虽然爷爷还是笑呵呵的,可是有些不对劲。
好像是眉头不那么舒展,嘴角僵硬一点,眼神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跟杨帆和杨爸有了更多的清晰长久的直视。
看的杨爸和杨帆两人都下意识的低头吃饭,不去看爷爷。
好不容易吃完饭,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看完电视,听完大人开玩笑似的打着机锋,打听着杨帆的情况,又玩笑般的说起杨妈又不来参加家庭聚会的事情。
总之,聊了很多,杨帆却没有多少记忆。
她假装看电视入迷,自己说了什么应对了什么,统统不记得,满心只觉得煎熬。
最终还是在八点半左右,家庭聚会才结束。
看着所有人好像都轻松了样子,互相道别。杨帆送走了大伯一家,爷爷和奶奶坐在客厅看电视喝茶,杨爸坐在沙发上,看到杨帆回来,扭头冲着奶奶说,“妈,小帆就在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麻烦您了。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爷爷看了一眼杨爸,咳嗽了一声,端起水杯继续抿着。
奶奶撇了眼爷爷,看了眼杨爸和杨帆,似笑非笑的说,“你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你们爷俩不亲香亲香,倒往我这裏送。行吧,一把老骨头了,能帮到几时算几时。你们三个姓杨的打了一晚上的眼神官司,真当你妈我看不出来啊?你撅腚我就知道你是要干嘛!快过年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妈真是不想多说。”
爷爷放下水杯,看了眼奶奶,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奶奶的手,奶奶生气的躲开。
“知道你心疼,都是你们老杨家的种。这么多年了,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一辈子了。你们老杨家倒是挺帮伙的,就我一个外人,在那儿瞎操心。”奶奶白了一眼,气哼哼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