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都是那几样,现在年景好了,不是以前吃不上喝不上的时候了,大家都不爱吃那些固定的菜式了。
只有奶奶,有着莫名其妙的讲究,强硬的要求必须有鱼、有牛肉、有鸡肉、炸货3样、凉菜两种,还要有虾,必须是酱料多滋味足。对了,还要买很多的干粮,预备着。可谁都不会吃多少。
奶奶总是说,以前讲究正月裏面不开火,因为竈王爷上天了,不能开火,要不这一年家裏不兴旺。
其实,奶奶只是喜欢大场面。作为农村人,她非常非常喜欢大酒席,大块的肉,足料的肉,多多的炸货。估计是小时候,听说哪家地主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吧,奶奶非常喜欢这种过剩的准备。
这些食物大部分会浪费掉,看的杨帆直心疼。
大过年的,菜、肉都涨价。就算不涨价,好好的食物,大盘大盘的倒掉也令人心疼。
明明平时吃的很节省,可是过节就一定要铺张浪费,这种矛盾让杨帆始终不能理解。
杨帆几次问过杨爸,杨爸每次都说,“你奶奶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跟谁讲道理,都不能跟自己妈讲道理。这么多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就这样吧,还能当几年呢。浪费就浪费吧,大不了以后在下面受罪,要不就下辈子还。怕什么。有爸爸顶着,算不到你头上。”
杨帆只能尴尬的说不是这个意思,然后两人就沈默不语。
从早到晚,杨爸在厨房干活,大伯一家三口还有奶奶,杨帆,坐在客厅聊天、看电视,嗑瓜子,吃水果。
“小帆啊,你年后打算怎么办啊?要就这么一直干下去么?我有个朋友,干工程的,工地上需要个管账的,要求不高,会识字会点货就行,大部分时间都坐办公室,挺好的,工资能有六七千呢。想找个放心的人给他干。要不,我给你推荐推荐?”大伯坐在窗户下的高椅子上,看着坐在矮桌子旁小凳子上的杨帆,语重心长的说到。
“爸,我当年怎么没这机会呢。杨帆,你看,我爸多疼你,对你都比对我好。我当年可没有这种机会。你看都多关心你,还是在家好吧。”堂姐撇着嘴说到。
“就是,你姐姐说的对。不信你问问你奶奶,当年你姐姐毕业了,都没人能给她介绍这么好的工作,你现在是有机会了,要珍惜。也不能一直在家,还是要有个营生的。”大伯母紧跟着情深意切的说到。
奶奶也频频点头,认真点头应和。
杨帆心裏烦躁异常。但是也很平静。
这个场面,在预料之中。
厨房还在热火朝天的忙着,客厅却突然安静下来,一堆人等着看杨帆的回答。
杨帆面无表情,实则内心痛快的说,“已经找到工作了,是魔都的一家大公司,做医疗的,找我去做研发。给我发入职通知了,年后就上班。我想着等过完年再说的。”杨帆轻声说到。
“保准么?人家会要你?别是骗子吧?”大伯母一脸惊讶的最先说到。
大伯和堂姐,还有奶奶都探身,一脸担忧的样子,嘴上说着,“哎哟,现在骗子多。”“之前谁家的,就被骗了。没工作不说,还被骗钱,现在在家就躺着,什么也不干,眼见着好好的孩子废了。”“你在哪裏找的啊,真么?”“又走啊,这么远,咱家都没人去过,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不说,我们也好给你把把关啊。”
没等杨帆继续说下去,大伯母扯着嗓子冲厨房方向喊,“二弟,二弟!你姑娘说在魔都找到工作了,这事你知道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呢!大家都参谋参谋啊!”
杨爸大声哎了一声,喊着,“谁叫我,什么事!听不清,这炸着东西呢!”
“你妈叫你呢!什么事!你长耳朵干嘛使得!叫你呢,不会先停火啊!”奶奶气冲冲得大声喊道,脸都气变形了。
杨爸赶紧停火,从厨房走到客厅门口,双手抬着一脸无奈的说,“没,炸东西呢,我这还怪心竈上的活计,没听清。不着急我就先干完这点。”
“你妈说话是不管事了!大的小的,有主意的很!我生了你了,我管不着小的,我可管着你了!”奶奶一拍桌子,不满的说。
大伯一家笑呵呵的安慰奶奶,杨帆沈默的看着,不说话。
杨爸无奈的嘆口气,气哼哼的说,“怎么又这么说,大过年的。我又怎么了,不都好好的,按着你的心意办么?”
“怎么了,来,你嫂子说说。”奶奶凶狠的说到。
大伯慢悠悠得喝茶,堂姐剥橘子看好戏,大伯母得意的添油加醋得接着大声说,”你哥哥这还好心要给她推荐个好工作呢。这事儿闹得,小帆小不懂,你懂啊。小帆年纪也不小了,得找对象了,正好本地找工作,离家近。不是说小帆照顾爷爷奶奶也方便么,不都说好了么。怎么,又不声不响的,又要出去了。”
大伯母扭头看着杨帆,“为了赚钱,家都不要了。我们无所谓,你爷爷奶奶你也不管了,爸妈也不管了,就想着自己。咱家可教不出来这种孩子。”
“什么事?小帆,怎么了?”杨爸疑惑的问。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杨帆身上。
她嗓子发紧,尽量平静的说,“我找到魔都一家大公司,谈好了,年后入职。大伯说给我找了个工地的活儿,让我在家干。大伯母让我照顾爷爷奶奶。”
杨爸面上扭曲了一下,挤出来一个笑脸,“好事啊,你早说啊。非得赶着过年说。这事我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没什么啊。孩子要出去闯荡,好事啊,趁着年轻多见见市面,我支持。家裏,有我,有大哥大嫂,哪裏轮到你来照顾爷爷奶奶,都是说着玩儿的。”
杨爸双手往身上的围裙蹭了蹭,接着说,“我还以为杨帆又不听话调皮了,嗨,这有什么,好事啊。魔都啊,我都没去过呢。哟,好像咱家都没去过魔都呢。你好好的混,混好了,咱们去找你,也看看魔都。”
杨爸看着奶奶,讨好的说,“妈,没事我先忙去了啊,还没炸完呢,炉子上还高压锅焖着肉,都是按你说的,肉先煮了去血沫,再放三片姜两条桂皮四片香叶六个八角,酱油,盖上盖大火”
“行行行,知道你记得了。小事记得,大事从来不记。”奶奶打断,不耐烦的摆手说到。
杨爸又等了等,看没人说话了,深深的看了眼杨帆,冲奶奶说着我先去忙了,就又回到了厨房。
客厅裏大家都不说话,有吸溜吸溜喝水声,咔哧咔哧嗑瓜子声,吧唧吧唧吃橘子声。
即使杨帆低头不看任何人,只是假装很忙的样子去掉橘子上的白条,但能感到他们在打着眉眼官司,眼神从杨帆身上扫过好几次,每次都能让杨帆脊背紧张。
“奶奶,我这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那边还一堆事儿呢,晚去了又是一场官司。”堂姐的声音传来。
大伯和大伯母帮腔说着堂姐确实不能呆太久,毕竟是嫁出去了的。
奶奶笑呵呵的表示理解。
堂姐站起来,看也不看杨帆,穿好衣服就往门口去,先去卧室跟爷爷道别,又走到门口,好像才想起来一样冲着厨房的方向不走心的喊了句“小叔,我走了啊。”就出门了。
在这个过程中,奶奶,大伯和大伯母,还有杨帆,都站起来,跟在后面,殷切的送别。
堂姐这一走,气氛好像好些了。
大伯母和奶奶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大伯偶尔发脾气一样的摆手,说一句“哎呀,去去去去,你懂什么!”
杨帆冲着客厅说了句去厨房帮忙,就进到厨房。
杨爸看着杨帆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的粘着自己,小声的说,“怎么啦,耷拉着脸。你有工作了,怎么不跟爸爸说呢,我这也没个准备,吓一跳。”
“算啦算了,你进来厨房干嘛,这么点地方,又是油又是水的,你赶紧去客厅吧。暖呵呵的,吃点零嘴。”
停顿了一下,又说,“是不是馋啦?来,吃这个,刚炸好的肉,帮爸爸试试味道好不好。这儿还有丸子,还有藕荷,你尝尝?少尝点啊,晚上还有大菜呢。”
杨帆瓮声瓮气的说着我才没这么馋,就是不愿意在客厅呆着。
杨爸板了下脸,又扬起来个笑,“好好,今天过年,不许不高兴啊。那你在这儿吃点啥吧,正好陪陪爸爸。今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住了没几天就分开了,你还找了个活儿,天天的不着家。哎,咱家。哎。”
还是一切照旧。最后一家人还是一起过了年,看了春晚,剩了一桌子的剩菜,一地的狼藉。
大伯和大伯母等着春晚的零点计时过了,就起身告别了。
杨爸简单收拾了下,也走了。
杨帆艰难的把空间腾出来,又支出来自己的钢丝床,勉强睡了几小时。
第二天一早,就被奶奶戳醒了。
一大早就有人拜年,早上八点就会来人。杨帆赶紧收拾,烧水,扫地,拖地,把矮桌子搬到阳臺,弄出来折迭的大圆桌张上,摆好水杯,等着杨爸和大伯、大伯母。
他们会早早的到来,杨爸继续去厨房准备,大伯和大伯母在客厅陪着奶奶说话,爷爷也早早的醒来,收拾好了躺床上,等人来问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
这七天,杨帆就这么糊弄过去了,也拒绝和杨爸单独碰面聊天。
杨爸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也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那么着急找杨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