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从漠北到长安的归途,显得异常冷清。
战士们虽然打了胜仗,但没有一个人脸上表现出高兴的神采来。
这是因为。
他们的神,倒下了。
霍去病!
大汉军人的魂,精神所在。
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像霍去病这样少年成名,一场战役,直接拜相封侯。
可以说。
只要霍去病活着,不可一世的匈奴人,就永远无法挺直腰杆。
那是一座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
而如今。
高悬在他们头上的大山没了,大汉军人的军魂,似乎也在这一刻飘散了。
然而。
在所有归途军人中,没有一个人比霍光还要伤心的。
虽然。
此刻的霍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动,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博陆侯心中的沉痛比任何人都要重。
这可是他兄长啊!
“停下,告知军队今夜在这里扎营!”
军队行至平阳侯国的时候,霍光叫停了行军。
明明天色尚早,为什么霍光要这时候叫停行军?
因为。
这是他十岁前的家乡。
当年。
他生长在这里,本该一辈子活在这里,与三五村妇作伴,过着看起来非常惬意,然而实际上非常难受的田园牧歌生活。
可当年随着河东太守将霍去病迎至于家中,一切的生活轨迹就都改变了。
霍光也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大汉朝上非常出名的大官,而不是普普通通的同姓名的汉朝百姓。
现任的河东太守听闻霍光到来,立马带人迎接。
当然。
现在的河东太守,已然不是之前迎接霍去病的那一位了。
只见河东太守从远处风尘仆仆赶来,对着霍光作揖道:“在下李牧,拜见博陆侯。不知博陆侯凯旋归来,未作招待,此番至家中略备酒菜,为博陆侯消解疲惫!”
霍光瞄了对方一眼,点点头,道:“军中有事,无心饮酒。不知太守见我,是有何事?”
太守闻言,当即回道:“我河东所有士族子弟皆知,博陆侯乃我平阳县人士,年少成名,如今贵为九卿,任宗正之职,深得陛下信任。自然,我们河东子弟想着瞻仰一下博陆侯的风采。“
“早就不是宗正了,陛下已经将我贬为议郎,无他官职。”霍光摆了摆手,随后说道:“本侯虽然是河东平阳人氏,可十岁之前便离开了家乡。少小离家,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儿童相见不相识,有什么好瞻仰的呢?”
“此次靠近这里驻扎,只是想着临近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不想其他事情。”
“不想被打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言。
太守当即点头道:“明白,博陆侯既然喜欢安静,自然不会有人打扰。”
见到河东太守的保证,霍光很是满意。
随即。
摆摆手,示意河东太守可以离开了。
这便是权力。
虽然霍光目前的官职只是议郎,但毕竟执掌军队,亦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说不得往后突然又得晋升,重回九卿呢?
这谁说得准!
自然。
河东太守不敢得罪霍光。
权力啊。
真是令人如痴如醉的东西,怪不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争得头破血流,也要当官呢!
看着河东太守离开。
霍光的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是挑选了几名亲卫士兵一同骑马回了故宅。
这里霍父和霍母生活的地方。
记得少时,还曾吐槽过这里的生活异常艰苦,一片厕筹一家子用,用完就用水洗洗晾干。
“真不卫生!”
即便如今,霍光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用手抚摸着这里生活过得每一处地方,心里感叹着时光过去的真快。
霍父霍母去世了。
兄长也去世了。
没血缘关系的卫家也倒台了。
如今。
只剩下霍光一个孤家寡人,尚且在世。
本来这个时空的一切与他无关,可又跟他息息相关。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谁也说不出来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但活着,总得活着!
游玩了故地,又去了霍父霍母的坟前祭拜。
“自从幼时去了长安,往后每每与您二老见面,总是会发觉您二老总是老了一大截。到现在,我也中年人了,不对,古时三十六称老夫,我也算老人了。”
霍光倒了一杯酒,缓慢的洒在霍父霍母的坟前。
古时人们不长命,因为生活艰苦。
所以说。
那些向往古代生活的,大都是没经历过生活的苦。
真让他们变成短命鬼,就都老实了。
“哎,今晚过后,回到长安,不知道又有什么变数呢!”
说完。
霍光露出了一抹苦笑。
有些话。
即便在霍父霍母的坟前,他也不敢乱说。
长安是个好地方。
可惜。
那是以前。
现在汉武帝刘彻到了暮年,这位曾经的大汉帝国的雄主,如今疑心病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阶段。
哪怕是霍光。
也不敢说错半句话。
死掉了人太多了,三公、九卿、哪怕是东宫太子、皇后等等,这些身份显贵的人眨眼间,灰飞烟灭。
他霍光。
区区一个博陆侯。
在长安这个风雨飘摇的地方,谁知道下一刻即将面临什么呢?
“怪不得原先历史上的霍光,谨小慎微,每一天走过的路都一模一样。诶,这不谨慎不行啊,轻了,小命不保,重了,三族犯难啊!”霍光心里感叹了一句。
原先他是没有这般惆怅的。
可如今!
他最大的依靠,冠军侯霍去病走了。
霍光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歇息了一夜后。
军队再次启程,朝着回长安的路上赶去。
这次日夜兼程,很快就回到了长安。
长安城门前,百官迎接,百姓恸哭。因为长安城这边已经收到了霍光的消息,冠军侯霍去病走了。
这位大汉最璀璨的新星,如今已然离世。
或许。
长安城里有霍去病得罪的人,但这一刻,没有人敢说冠军侯的坏话。
这一切。
仅仅因为一个人。
那就是汉武帝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