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对冠军侯的喜爱,更胜己出。
当然。
汉武帝刘彻本人并没有亲自过来,他依然在未央宫中,静静地坐在高位之上,睥睨着天下。
直到霍光入宫。
汉武帝刘彻才回过神来,有些浑浊的双眼,盯着霍光,说道:“博陆侯,你难受么?”
霍光回道:“陛下,臣不难受。”
“什么?”汉武帝刘彻不可置信的盯着霍光,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这时候。
霍光解释道:“陛下,臣兄最后离开的时候,是在臣的背上,臣与兄长度过了最后一段时光,所以不难受。”
“臣兄冠军侯说。”
“他的一生,只会一件事情,那就是打仗。”
“将死沙场,是他的夙愿。”
“兄长夙愿已成,所以,臣不难受。”
空阔的未央宫中,回响着霍光的话语。
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此刻。
大殿中只有汉武帝和霍光俩人,连个婢女都没有。汉武帝没回应霍光,霍光自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殿静悄悄的。
就像暮年的老人,显得死气沉沉。
这时候。
一道鼾声轻轻地响起。
是的。
打鼾的声音,来自汉武帝。
人之耄耋,瞌睡自来。
睡不长久,却说着说着就入睡了。
霍光不敢打搅汉武帝美梦,也不敢自己就这样直接退出宫殿,于是乎,便也安安静静地在大殿里面候着。
直到汉武帝短暂的酣睡了一个时辰,有些精神疲惫的醒来。
看样子。
睡了一觉后,更累了。
“朕睡着了?”汉武帝的声音响起。
霍光回道:“陛下日夜操心国事,小憩片刻,是很有需要的。”
汉武帝这又说道:“你怎么不喊朕?”
霍光说道:“陛下日理万机,难得又片刻偷闲的机会,臣不敢打扰。”
听到这话后。
汉武帝随即站了起来,说道:“人老了,不中用了,总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说到这。
汉武帝已经走到霍光身边,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霍光一眼,随即问道:“霍光啊,冠军侯去世,你难受吗?”
“回陛下,这个问题,臣已经回答过了。”霍光说道。
“噢。”汉武帝点了点头,道:“可我要你再回答一遍呢?”
“臣不难受!”霍光继续这样说道。
汉武帝刘彻随即大声说道:“可是朕难受,这是朕的冠军侯啊,朕在他的身上花费的心血,不比太子刘据少,他身上诸多暗疾,居然不告诉朕!”
“兄长应该是怕陛下担心。”霍光如此说道。
汉武帝刘彻当即瞪大了眼睛,说道:“怕朕担心?那他就不怕让朕背负上一个暴君骂名,明明有暗疾,却还让他上战场。”
霍光随即回道:“战死沙场,是兄长的夙愿。兄长曾经说过,他不愿意像卫青舅舅一样,病死在床上。”
汉武帝此刻背负着双手,看着霍光,似乎是想将他看透。
可是。
这一刻,他发现又看不透霍光了。
汉武帝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霍光,问道:“你路过平阳侯国的时候,回老家了?”
“是,陛下!”
霍光没有掩盖这事情。
他知道。
以汉武帝的猜疑心,怎么可能在军队中没有安插眼线?
自己做什么,都逃脱不掉汉武帝的监察。
“朕还知道,那河东太守,想和你结交一番,被你拒绝了。”汉武帝如此说道。
霍光点点头,道:“臣幼时便是河东人氏,算是同乡,他们想设宴款待一番,可臣刚失去兄长,没有心思饮酒,便拒绝了。”
汉武帝闻言,当即说道:“你不是说不难受么?”
“陛下,臣是不难受,但人非草木,失落感还是有的。”霍光回道。
汉武帝此时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朝着殿外走去。
霍光自然也在身后跟着。
未央宫很高。
站在台阶上,似乎可以睥睨天下一切。
汉武帝此时就站在最高处,眺望着远方,说道:“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可朕已经垂垂老矣。”
“而你,霍光,却正值中年。”
“你的卫青舅舅走了,你的冠军侯兄长走了。”
“如今。”
“只剩下你霍光了。”
“朕要重用你,你能像他们那样,担得起重任吗?”
此时。
霍光明白,汉武帝说这话,是在考验自己。
通过考验,就有机会。
通不过。
可能就要去见兄长了。
为什么?
因为汉武帝以前要用谁,那就直接要谁上,像三公之首的丞相位置,基本上说砍就砍,说让谁上谁就上。
哪里还会这么问。
若是说担不起,那么直接完犊子。一个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人,汉武帝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的。
如果说担得起。
那么又暴露出野心来!
怎么回答是好?
霍光想了想,随后便如此回道:“陛下用人,自当由陛下决断,那么所用之人,当的起要当,当不起,就得学,不能辜负陛下盛望!”
汉武帝刘彻此时却是笑了,说道:“要是搁你小时候,应该会直接说道,对挣钱感兴趣,对当官不感兴趣吧?”
霍光随即回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余幼时家贫,只知没钱时的难,自然更在乎钱财。”
“那现在呢?”汉武帝追问道。
霍光回道:“人饿了,只会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填饱肚子。吃饱了,才会思考其他问题。幸得陛下圣眷,臣一家在长安丰衣足食。”
说到这,汉武帝眉头微皱,将话题再次提到之前河东太守邀请霍光的事情。
“那河东太守,已经被朕关入大牢了。”
“结交即结党,结党便会营私。”
“朕最恨此类事情,霍光,你可不要干这类事情。”
其实霍光这个时候,很想说结交是结交,结党是结党。
但此刻的汉武帝,说话一股不容否决的语气。
他又怎能开口驳斥呢?
于是。
霍光只得顺着汉武帝的话说道:“结党营私、舞弊,于国家社稷不利,陛下痛恨,自然是有道理的。”
听到霍光这样说。
汉武帝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来,随即望向远方的天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汉武帝这才轻轻说道:“霍光啊,朕还记得。”
“你小时候还在长安开了酒楼,很多朝廷上的达官贵人都去酒楼吟诗奏乐。”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