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大将军威武!”
“感谢大将军为大汉开疆拓土!”
“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簇拥着马车,争相想要一睹霍光的风采。
刘询坐在马车内侧,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百姓们举着写有“霍光”二字的木牌,脸上满是崇敬,却鲜少有人注意到马车内还有当朝天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憋屈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却感觉那欢呼声像细密的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霍光坐在外侧,对外面的欢呼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偶尔抬手示意。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边皇帝的僵硬,心中暗叹着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功高盖主的一天!
要知道,功高盖主从来都是权臣的大忌。
当年兄长霍去病虽封狼居胥,却英年早逝,未经历这般帝王猜忌。
而自己,如今声望达到顶峰,却走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回到宫中,刘询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内,脸色阴沉。
许平君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见他这般模样,轻声问道:“陛下,今日与大将军出游,怎么回来反倒不高兴了?”
刘询将碗推到一边,沉声道:“平君,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百姓只知霍光,不知有朕。他们高呼霍大将军万岁,把朕这个皇帝当成了透明人!”
许平君放下碗,坐在他身边,温声劝道:“陛下,大将军刚立不世之功,百姓一时感念他的功绩,也是人之常情。”
“您是大汉天子,根基稳固,何必与百姓计较这些?”
刘询叹了口气,道:“朕不是计较百姓,是计较霍光。他是劳苦功高,但朝中大臣半数以上唯他马首是瞻,长此以往,朕这个皇帝还能坐得稳吗?”
许平君笑了笑,道:“病已,你要大度些,你是皇帝嘛!”
刘询摇了摇头,嘴上却说道:“好好好,朕要大度,朕要大度...”
......
.......
宫里的情况,霍光是有探子的。他知道皇帝因为此而生气,便刻意回避与刘询同乘马车。
同时,也减少了公开露面的次数。
上朝时,除非刘询询问,否则绝不主动发言。
可即便如此,刘病已在暗底下对他的权力博弈却从未停止。
刘询开始逐步提拔自己的亲信,将一些重要职位换上自己人。
譬如任命岳父许广汉为长乐卫尉,掌管宫城禁军;提拔儿时好友张彭祖为光禄勋,负责宫廷礼仪;还将在地方政绩突出的黄霸调入中央,任廷尉正。
这些动作,霍光都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
他知道,皇帝要掌握权力是必然,只要不触及大汉的根本利益,他愿意退让。
可刘询的试探并未停止。
这日朝会,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格外肃穆。
刘询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群臣,突然对身边的内侍说:“把东西拿上来。”
内侍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叠白色的薄纸。
“诸位大臣,朕听闻河东有仙人,以鬼斧神工,造巧妙之物。”刘询拿起一张纸,举在手中,问道:“你们可知这是何物?”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却没人开口。
刘询早已提前给大臣透了风声,让他们保持沉默。只有几个胆大的大臣,偷偷将目光投向的霍光,眼神中满是询问。
刘询的目光缓缓落在霍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大将军,你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
霍光走出队列,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张细腻洁白,质地柔软,与他年轻时造过的纸极为相似。
他沉吟片刻,回道:“回陛下,这看起来像是厕纸,可充当贫苦人家的厕筹使用。臣小时候家境贫寒,曾造过这种纸售卖,后来入朝为官,便将生意停了,想来是有商人继续经营。”
“哦?是吗?”
刘询挑眉,又取过另一叠更细腻的纸:“那这叠呢?大将军也造过?”
霍光再次趋前,目光掠过纸面,依旧躬身回禀:“此乃餐巾纸,臣当年曾尝试制作,然用料精细、造价颇高,寻常人家无力购买,官员贵族又惯用绢帕,故未大规模经营。”
“哦?”刘询将两叠纸放回案几,手指轻叩桌面,道:“照大将军所言,这天下之才,竟都聚于你一身了?难道就无旁人能及你半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紧。
老臣张安世执笏出列,躬身奏道:“陛下明鉴!霍大将军西征定西域,乃安邦定国之伟业。造纸不过是便民小技,二者不可同日而语。天下贤才虽多,然论功绩,暂无出大将军之右者。”
说罢,他长揖及地,久久未起。
“张大人此言差矣!”
御史大夫萧望之紧随其后,执笏躬身道:“《礼记》有云‘致广大而尽精微’,治国者既需安邦之略,亦需便民之术。”
“那造纸之技若能推广,惠及万民,亦是大功。陛下求贤若渴,正是欲得此类奇才。”
他顿首后,侧身而立,等待皇帝示下。
丞相魏相见状,执笏上前,居中奏道:“陛下,张大人与萧大人所言皆有道理。依臣之见,可先派使者探查虚实,再做定夺。”
“若那‘仙家’真是奇才,再以礼相请;若是江湖骗子,便依法处置,免扰民心。”
他躬身时朝服下摆扫过地面,动作庄重一丝不苟。
刘询抬手示意众臣平身,目光重回霍光身上:“大将军,这自称‘仙人’的奇才,出自河东,大将军也是出生在那,还真是蹊跷。”
“他造的纸比你当年所造更胜一筹。”
“朕想了想,既然这奇人跟您一样,都出生在河东,朕派你亲自前往河东,将此人请回长安。”
“你可愿前往?”
霍光执笏跪地,额头触地:“臣遵旨!臣即刻选派亲信,携陛下符节前往河东,定将此人平安带回。”
“若其有真才,便引荐给陛下。”
“若其欺瞒,臣必禀明实情,绝不让其蒙骗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