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人听清。
蔡忠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低下头，不敢接话。
霍光看了萧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说道：“蔡掾史过誉了，本侯不过是尽臣子本分罢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嗒嗒嗒...”
由远及近。蔡忠耳朵一动，连忙起身说道：“应该是犬子回来了！三位要是对正德有什么好奇的，尽管问他便是，这孩子虽然性子傲，但却愿意与人说话。”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在院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粗布短衫、腰束布带的少年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面貌清秀，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个子比同龄少年高挑不少，肩背挺直，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像是藏着星辰大海，顾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聪慧。
少年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蔡忠，语气随意：“爹，今日家里来客人了？”
蔡忠连忙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带着几分训斥的意味：“正德！不得无礼！快见过几位大人！”
说着，他指着院中的几人介绍道：“这位是河东太守李大人，这位是御史大夫萧大人，这位……就是你平日里经常念叨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蔡正德听到霍光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霍光，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其实他平日里念叨霍光，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英雄事迹。
那些战功在他看来，不过是古代权臣的常规操作。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霍光造出的水泥、造纸术，这些分明是后面的时代才有的技术！
他早就怀疑霍光和自己一样，是跨越时空而来的“同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证实。
霍光也在打量着蔡正德，从这少年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审视与探究，心中瞬间了然。
这孩子果然和自己一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像是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类”的信号，却又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霍大将军。”
蔡正德率先收回目光，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些，却依旧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萧望在一旁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陛下让他来，一是为了监看霍光，二则是抢人。
如果仙人转世的神童是真，身为皇帝，自然希望这人以后站在他那边，然后与霍光分庭抗礼。
霍光听到蔡正德开口，于是笑着问道：“你就是蔡正德？本侯听说你发明了不少新奇物件，水泥、抽水马桶、炒茶，都是你做的？”
蔡正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骄傲：“是我做的，这些东西能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也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让自己过得舒服些？
霍光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他年幼时，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想了想后，便又开口问道：“你倒是说说，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蔡正德眼珠转了转，随口编了个理由道：“就是看书的时候偶然想到的，然后自己琢磨着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可霍光却没有追问，反而点了点头：“不错，肯动脑、敢实践，是块好料子。”
萧望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霍光为何对这个少年如此宽容，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大多围绕着那些新奇发明。
蔡正德谈起自己的创作时，眼睛里满是光芒，滔滔不绝地讲着水泥的配比、造纸术的改良过程，言语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完全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霍光偶尔插几句话，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让蔡正德暗暗心惊。
霍光对这些技术的了解，似乎比自己还深！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西斜，院子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霍光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说道：“时辰不早了，本侯该启程回京了。”
这话一出，不仅蔡忠和蔡正德愣住了，连萧望都傻眼了。
他连忙站起来，不可思议地问道：“霍光！陛下让你前来查仙人之事，你就这么回去了？查清楚了吗？”
霍光看了蔡正德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人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没查清的？这娃是个聪明人，有大才，但并非什么仙人转世，不过是个心思灵巧、肯钻研的少年罢了。”
他顿了顿，转向蔡忠和蔡正德，道：“多谢二位今日的款待，炒茶很好喝，改日本侯会派人来取些茶叶。”
蔡忠连忙挽留：“大将军不再多留几日？下官还没好好尽地主之谊呢！”
蔡正德也看着霍光，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霍光摇了摇头，道：“不了，长安还有要事等着本侯处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对桑美人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朝着院外走去。
萧望见状，也只能快步跟上，嘴里还在嘟囔着：“这就回去了？陛下要是问起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马车缓缓驶出平阳县，街道两旁的百姓还在忙碌着，水泥路面平整光滑，两旁的房屋整齐有序，处处透着蔡正德带来的变化。
霍光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有这样一个“同类”在，大汉的未来或许不用担心了吧？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平阳县边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越来越近。
“大将军，那个县吏儿子骑马追了过来。”
同行的侍从在窗帘边跟霍光说道。
霍光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向后望去，只见蔡正德骑着一匹白马，正飞快地朝着马车追来。
“停车！”霍光喊道。
车夫连忙勒住马缰，马车缓缓停下。
蔡正德骑着马追到马车旁，却没有靠近，而是在距离马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勒住马缰，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少年坐在马背上，迎着夕阳的余晖，目光坚定地看向霍光，高声喊道：“老将军，可识得天水姜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