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病已心中一惊,转头望去,只见远处火把通明,一支大军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不好!”萧望脸色骤变,大声说道:“陛下,好像是有人在追我们!”
刘病已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谁敢来追他?
难道是霍光?
片刻后,大军赶到,霍光与张安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道:“臣霍光、张安世,参见陛下!”
刘病已脸色铁青,沉声问道:“霍大将军、张丞相,你们带着这么多兵马追来,是想谋反吗?”
霍光连忙解释道:“陛下息怒!臣等听闻陛下要微服私访,心中担忧陛下安危,特调兵马前来护送。皇后娘娘更是啼哭不停,恳请臣等务必将陛下平安带回长安。”
张安世也附和道:“陛下,平阳路途遥远,盗匪横行,您万金之躯,实在不宜冒险。还请陛下随臣等回京,若想召见蔡正德,只需一道诏书便可,何必亲自前往?”
刘病已看着两人,心中又气又无奈。
尤其二人还搬出了许平君。
朝廷的权力,基本都在丞相和大将军手里。
尤其是霍光,这可是废掉刘贺的人!
刘病已虽然是当今大汉的皇帝,但对于霍光是非常害怕的。
不然也不会想着夺回权力了。
夜晚的风卷着尘土,吹得汉宣帝刘病已的锦袍下摆猎猎作响。他望着眼前跪地的霍光与张安世,腰间的玉剑佩撞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带着不安,问道:“霍大将军,张丞相,你们当真要拦朕的驾?”
霍光的额头虽抵着地面,甲胄上的寒霜沾了尘土,声音却依旧沉稳道:“陛下,臣等并非拦驾,只是平阳路途凶险,您万金之躯,实在不宜涉险。若想召蔡正德,臣即刻传旨,定让他三日内赶到长安。”
“传旨?”
刘病已抬脚,靴底碾过地上的草叶,道:“朕要的不是一道冷冰冰的诏书!朕要亲眼看看,那蔡正德究竟是真有奇才,还是徒有虚名!”
他忽然俯身,指尖按着霍光的肩头,声音陡然拔高,道:“大将军,你不是对朕说过?朕的曾祖父汉武帝,当年便是私自去了平阳公主府,偶遇卫子夫,才有了后来的卫氏一族,才有了朕这一脉!”
“就连大将军你,不也是卫家举荐出来的吗?”
“朕的曾祖父能去平阳,朕为何去不得?”
这话是事实,很难辩驳。
霍光抬起头,望着刘病已眼中闪烁的锋芒,忽然想起当年卫子夫入宫后,卫家如何一步步崛起,自己又是如何借着卫霍的荫庇入朝为官。
这是他无法反驳的过往!
以先祖之事压人,以君臣之恩诘问,陛下确实不是当年那个街头啥也不懂得混混了。
“陛下……”霍光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块石头,语速很慢的说道:“臣并非阻拦陛下效仿武帝,只是……”
“没有只是!”刘病已打断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道:“朕意已决,今日必去平阳!你们若想拦,便是对朕不忠!”
张安世见状,连忙拉了拉霍光的衣袖,低声道:“子孟,陛下心意已决,再拦怕是要伤了君臣和气。不如……我们一同陪同陛下前往,也好护他周全。”
霍光沉默片刻,望着刘病已决绝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尘土,对刘病已躬身道:“既然如此,臣与丞相一同陪同陛下前往平阳,沿途调度兵马,确保陛下安全。”
可刘病已却摆了摆手,脚步顿在马车旁,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知道霍光心思缜密,若让他一同前往,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私下拉拢蔡正德。
就算拉拢了。
也不好说蔡正德就是他刘病已的人。
心腹这东西,还是自己去收比较好。
霍光在,蔡正德即便想为他这个皇帝鞠躬尽瘁,怕也不敢轻易投靠自己。毕竟霍光这个权臣,无论是功绩还是威望,在汉朝无人能及。
所以他必须单独与蔡正德见面,才能将这颗棋子牢牢抓在手中。
“不必了。”
刘病已转过身,语气缓和了几分,道:“大将军与丞相一同前往,必然大张旗鼓,沿途百姓都知道朕的行踪,还怎么看真实的民情?朕此次是微服私访,不是巡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安世身上,道:“张丞相素来稳重,有你陪同,朕便放心了。霍大将军留在长安,主持朝政,免得朕与丞相都离京,朝中生乱。”
这番话冠冕堂皇,却处处透着对霍光的防备。
丞相去,霍光留下,二人说不得分裂。
霍光占据长安,即便造反,丞相也得站在他这皇帝身边。
对此安排。
身为大将军的霍光,心中当然也知晓陛下这是何意。
可他终究是臣子,无法违抗皇帝的旨意,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刘病已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张安世道:“张丞相,收拾一下,随朕即刻出发。”
张安世躬身领命,转身去安排随行事宜。
“陛下一路保重。”
霍光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道:“臣在长安等候陛下归来,若有任何变故,即刻传信于臣。”
刘病已摆了摆手,掀开车帘钻进车厢:“知道了,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东方驶去。
霍光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才缓缓转过身,带着亲卫返回长安。
马车里,萧望见霍光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凑到刘病已身边,压低声音道:“陛下,霍光独揽大权多年,如今您离京,丞相也随您同行,长安城里只剩下他一人主持朝政。万一……万一他趁机造反,拥立新君,那可如何是好?”
这番话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刘病已的心思。
他心中本就对霍光心存忌惮,被萧望这么一挑拨,顿时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顺着萧望的话在想着什么。
可不等刘病已开口,坐在对面的张安世突然指着萧望,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怒火:“混账东西!你竟敢在此诋毁大将军,离间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