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院门口的焦糊味还未散尽,被火光熏黑的竹简散落一地,与破碎的窗棂、歪斜的石狮子构成一片狼藉。
停止打砸的儒生们却依旧围聚不散,有人攥着拳头高喊。
“既然是萧望的原因,那就叫萧望滚出来!”
“凭什么偏袒谷梁派,打压我们公羊派!”
“对!萧望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霍光眉头紧锁,这些儒生仗着背后有学派撑腰,竟连朝廷命官都敢直呼其名,让其滚出来。
这还得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玄色袍角扫过地上的炭灰,眼神骤然凌厉,怒道:“混账!萧望是朝廷御史大夫,岂是尔等能直呼其名的?”
“谁若再敢出言不逊!”
“休怪本侯以不敬朝廷论处!”
虽然这萧望处处跟自己作对,但毕竟是同僚。
他的威严扫不扫地不重要。
重要的是。
朝廷的颜面不能因为他而拖累,所以霍光才会呵斥这些儒生。
很简单的道理。
可他的呵斥非但没压住场面,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
人群中一个穿青色儒服的少年猛地跳出来,指着霍光的鼻子怒吼道:“大将军,你们这分明是官官相护!”
“萧望和周堪狼狈为奸,你却帮着他们打压我们!”
“我看,这儒学院就是个幌子,你们根本不是为了培养人才,只是为了争权夺利!”
“你说什么?反了你还!”霍光气得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刹那间,有动手的冲动。
这些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把朝堂派系争斗挂在嘴边,还敢公然指责他这个大司马大将军。
若不是顾及儒学院的名头,他真想当场把这领头的少年拖下去杖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只见张安世身着丞相朝服,带着一队披甲士兵疾驰而来,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小的石子。
士兵们迅速列阵,将儒生们团团围住,手中的长戟寒光闪闪,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张丞相!你这是要干什么?”
朝廷动用兵马来镇压,公羊派儒生们瞬间慌了神!
刚才的嚣张气焰消散大半。
有人说话都开始颤声起来。
张安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人群,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挥了挥手:“陛下有旨,所有聚众闹事、打砸儒学院的儒生,全部抓起来,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什么?”儒生们彻底慌了,刚才还高喊“不公”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试图冲出包围圈,却被士兵用长戟拦住。
有人跪倒在地,哭喊着“我们错了”。
还有人朝着霍光的方向呼救起来。
“霍大将军,我们不闹了就是了,让丞相放了我们吧!我们不闹了,也不上儒学院了,我们回家种地还不行吗?”
霍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丑态,心中只剩无语。
刚才他好言相劝,让他们冷静下来等候处理,没一个人听。
现在被抓了要关天牢,才知道怕了?
这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是知道自己要承担后果了。
他想起当年跟随霍去病征战时,那些公羊派的老儒们,哪怕面对刀兵相加,也坚守义理,虽是腐儒,但精神上宁死不肯低头。
可眼前这些新一辈,仗着学派名声嚣张跋扈,一遇真格就吓得屁滚尿流!
真是垮掉的一代人。
张安世率领的士兵们动作迅速,很快就将所有闹事的儒生捆了起来,像串蚂蚱似的往天牢方向押去。
霍光走上前,看着张安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子孺,这些儒生虽有错,却也只是受了萧望和周堪的欺辱,他们不过是为自己争取公道罢了,何必抓起来关天牢?”
张安世翻身下马,掸了掸朝服上的尘土,声音低沉道:“子孟,不是本相要抓他们。”
“这是陛下的旨意!”
“刚才金吾卫把消息传回宫,陛下震怒,下令所有闹事儒生全部打入天牢,一个都不能放过。”
霍光心中一沉。
坏了,刘病已这是要借题发挥啊!
这些儒生虽然胡闹,但罪不至关天牢。
陛下这么做,分明是想通过严惩儒生,敲打自己这个所谓的公羊派领头人,同时也能震慑其他学派,彰显皇权威严。
他还想再为儒生们求情,毕竟他们中大多是年轻气盛的学子,若是真关了天牢,前途就毁了。
可他刚要开口,远处就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
“霍大将军、萧御史何在?陛下有诏,宣二位即刻入宫觐见!”
只见一个身着黄门服饰的宦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严肃,显然是陛下身边的近侍。
霍光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对着宦官躬身道:“劳烦公公稍等,本侯这就随你入宫。”
萧望不知何时从御史府赶了过来,正躲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见宦官点到自己,连忙跑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公公,下官在这儿!”
霍光瞥了萧望一眼,心中冷笑。
这小子挑起了事端,现在出事了却躲在后面,让自己去面对儒生们的怒火?
真是该死啊!
想到这里,霍光转身对张安世道:“子孺,儒学院的后续事宜就交给你了。这些被抓的儒生……还望你多留意一二。”
张安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本相会酌情处理。”
跟着宦官往未央宫走的路上,霍光的思绪飞速运转。
刘病已召见他,必然是为了儒学院闹事的事。
从建立儒学院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陛下有意针对自己。借着扶持谷梁派、打压公羊派,来削弱自己的势力。
毕竟朝堂上不少公羊派官员都是他提拔起来的,陛下想通过学派争斗,瓦解自己的人脉根基。
萧望跟在霍光身边,一路东张西望,显得有些不安。
他偷偷瞥了霍光一眼,试探着问道:“大将军,陛下这次召见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怪罪我们啊?”
霍光心中冷笑,嘴上却淡淡道:“你挑起来的事,你说呢?”
萧望的脸瞬间白了,嗫嚅着说道:“我……我也是为了帮陛下,谁知道,那些公羊派的儒生胆子会这么大,敢放火说儒学院,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帮陛下?”
霍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望,眼神锐利如刀。
这盯着萧望头皮发毛。
但嘴上依旧是死鸭子嘴硬,说道:“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