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吧?想借陛下的手打压我,好往上爬。萧御史,你这点心思,别以为本侯不知道。只是你太急功近利,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现在,怕是连陛下都被你惹恼了。”
霍光如此说道。
顿时,萧望被说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霍光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想借着儒学院的事捞取政治资本,却没想到玩脱了,让儒生们闹成了暴动。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不已。
来到未央宫前,宦官先进去禀报,霍光和萧望在殿外等候。
暮色渐浓,宫墙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着冰冷的宫砖,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霍光望着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他辅佐了昭帝、废了刘贺、拥立了刘病已,为大汉操劳了几十年,如今却要处处提防这位自己一手推上皇位的皇帝。
权力这东西,真是能改变一切。
“陛下宣霍大将军、萧御史进殿!”
宦官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霍光整理了一下朝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萧望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御书房内,刘病已坐在案几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上放着金吾卫送来的奏疏,旁边还摆着从儒学院收缴来的破碎竹简。
他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两人,目光在萧望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霍光身上,语气冰冷道:“霍大将军,你可知罪?”
啥玩意,一上来就要自己认罪?
敲!
霍光心中一顿吐槽,但还是躬身行礼道:“陛下,臣不知罪。”
“儒学院闹事之事,是萧御史与周堪借臣的名义打压公羊派所致,臣也是事后才知晓。”
他直接把矛头指向萧望,丝毫没有替他遮掩的意思。
反正萧望这人就喜欢跟自己作对,让他作!
萧望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是臣一时糊涂,听信了周堪的话,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命!”
刘病已的目光转向萧望,眼中满是厌恶道:“你身为御史大夫,不思整顿朝纲,反而在儒学院挑动派系争斗,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让长安百姓看尽了笑话!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知罪!”
萧望磕得额头都红了,道:“求陛下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臣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病已冷哼一声,没再理会萧望,又看向霍光:“霍大将军,你身为儒学院学正,掌管学院纪律,却任由事态发展,直到闹成暴动才出面。你这个学正,是怎么当的?”
霍光从容回道:“陛下,臣接到消息时,儒生们已经开始打砸学院。”
“臣赶到后,立刻制止了他们。”
“至于之前萧御史和周堪的所作所为,臣确实不知情。臣每日要处理军务,儒学院的日常事务多由萧御史和周堪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创办儒学院,本是为了培养人才,造福社稷。”
“可萧御史和周堪却将其变成了派系争斗的工具,才导致今日之祸。”
“臣恳请陛下严惩萧望和周堪,以儆效尤。至于那些被抓的儒生,他们虽有错,却也是被人挑拨,还望陛下从轻发落,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刘病已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知道霍光说的是实话,但他本想借着此事敲打霍光,却被霍光巧妙地把责任推给了萧望。
不过萧望确实是罪魁祸首,严惩他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好。”
刘病已终于开口,道:“萧望滥用职权,挑动派系争斗,免去御史大夫之职,贬为庶民,流放雁门郡。周堪身为太学博士,助纣为虐,革去所有官职,永不录用。”
萧望听到“流放雁门郡”,顿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宦官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刘病已又看向霍光道:“至于那些儒生,胆敢放火烧朕一手促成的儒学院,死罪难逃,全部斩首示众,以示效尤。”
“陛下,不可啊!”
听到这话,霍光当即上前要劝谏刘病已。
虽然霍光极力想要摆脱的公羊派把他霍光当作领头人物,但是真要说他霍光与公羊派没有一丝关联,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
曾经汉武帝时期的大儒董仲舒,就是他的老师。
这洗脱不掉。
如今刘病已要斩杀这些公羊派的儒生,那不是冲儒生来的,那是冲自己来的啊!
刘病已闻言,顿时生意提高了,喊道:“不可?这些人今天。敢烧儒学院,明天就敢烧朕的皇宫,大将军,朕不追究你们的失责,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你别逼朕!”
霍光直视着刘病已,刘病已也在同一时间注视着霍光。
两人直接谁也不让谁。
“陛下不可!”霍光继续劝阻道:“儒生们虽有错,却罪不至死!若是斩首示众,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也会让西域诸国笑话我大汉苛待士人!”
刘病已冷笑一声,步步逼近,说道:“苛待士人?他们聚众闹事、打砸儒学院,形同谋逆!不杀不足以彰显皇威!”
此时,霍光还想争辩!
刘病已却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道:“朕意已决!”
无奈!
霍光只得放弃了,对刘病已拱了拱手,随后转身,抬脚迈出御书房门槛。
然而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刘病已冰冷的声音,说道:“霍大将军留步。”
霍光心头一紧,以为刘病已回心转意。
却不想,转身只见皇帝将案上奏疏狠狠一摔,眼中满是决绝道:“朕改主意了,那些闹事的公羊派儒生,就由大将军你来监斩!”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霍光心上。
他瞬间明白,皇帝是故意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若他监斩,会落得残害公羊儒生的骂名。
若抗旨,便是不忠。
霍光脸色变的阴晴不定,但此时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出了皇宫,夜色如墨。
斩首示众的消息很快传开,天牢里儒生的父母们连夜得知噩耗,纷纷披星戴月赶往大将军府。
黎明时分,府门前已跪满了人,哭声震天:“霍大将军救命啊!我儿还小,不懂事,求您在陛下面前求求情!”
“大将军您发发慈悲,饶了孩子们吧!”
霍光站在门后,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如刀绞。
他吩咐管家不三,说道:“告诉他们,本侯也无能为力,这是陛下的旨意。”
管家刚说完,外面的哭声更甚,有人甚至开始拍打府门。
霍光闭了闭眼,狠下心对管家说道:“关门!今日不见任何人!”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将满门悲戚隔绝在外,也将他心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冰封。